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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情人节(欢乐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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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仍旧仰躺在床上微微喘息,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衬衫更加凌乱,脸颊潮红未退,唇瓣微肿,整个人透着一种被彻底蹂躏过的脆弱。

  任佐荫欣赏了两秒,然后,端着酒杯,重新迈上床,再次跨坐到任佑箐的腰腹间,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布料阻隔,赤裸的肌肤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战栗。

「我们、我们」(坐脸h)

  任佑箐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大量酒液来不及吞咽,从她被迫张开的嘴角溢出,沿着下颌,脖颈,一路蜿蜒流下,浸湿了早已凌乱不堪的衣服前襟,留下一片深色的,淫靡的水渍,喉结在任佐荫的钳制下艰难地上下滚动,勉强吞咽着那对她来说过于辛辣液体,使得那人眼角被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脸上未退的红潮。

  “喝下去,” 任佐荫的声音冷了下来,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酒杯倾斜得更厉害,更多的酒液灌入任佑箐口中,“妹妹要听姐姐的话,不是吗?”

  任佑箐终于在她人生中第二次凌虐她的时候伸出了手,开始挣扎起来,可是她只能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任佐荫的手臂,因为醉酒和刚才的消耗让她力气所剩无几。她干脆很高兴的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牢牢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另一只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股脑地,几乎是倒灌般,全部倾入任佑箐被迫大张的口中。

  酒,真是个好东西。

  ——酒让人乱性。

  ——酒让人失性。

  酒让高高在上的神迷醉了,最后心甘情愿,予取予求的堕落着,自降身价,她张开嘴喝下代表罪恶的液体,丰盈的是属于人类生理层面不可控的一切。

  ……

  我们向前,不向后;我们向左,亦向右。

  我们哪儿都要去。

  我们哪儿都不去。

  ……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小小的别扭,什么永远不可能被填满的部分现在正在一点一点丰盈。

  “咕咚……咳咳咳——!”任佑箐被迫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吞咽着那灼烧喉咙的液体,更多的酒从她无法闭合的嘴角溢出,流过下巴,淌过锁骨,没入衣襟深处,脸颊因为窒息和酒精而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水光弥漫,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一种被强行填塞的无力感。

  直到杯中最后一滴酒液消失,任佐荫才松开扣着她后脑的手,将空酒杯随手丢在一边的床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像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哈……哈啊,呕…”

  她的意识显然更加模糊了,眼神涣散得几乎无法聚焦,脸上,脖子上,胸前,全是亮晶晶的酒液,混合着汗水,将衣物浸得半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起伏的曲线,更添淫靡。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唇瓣被酒液浸润得鲜红欲滴,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喘息。

  任佐荫喘着气,她伸出手,粗暴地抓住任佑箐早已湿透、皱巴巴的衣服,用力向两边一扯——布料在暴力撕扯下发出哀鸣,破裂开去,露出底下同样被酒液浸湿的,白色蕾丝的胸衣,以及大片泛着酒液光泽的细腻肌肤。

  像剥开一件多余的,碍事的包装,叁两下就将那件破烂的衣服连同湿透的胸衣一起,从任佑箐身上扒了下来,随手扔在早已一片狼藉的地上。

  任佑箐也几乎赤身裸体了。

  “这下,你是真的醉了。”

  任佐荫看着身下眼神涣散,仅凭本能微弱喘息、浑身湿透泛红,几乎失去所有反抗能力的任佑箐,轻声说道。

  她像一具失去提线的精致人偶,毫无抵抗地,被重新推倒回那片洁白的,此刻已沾满酒渍,汗水和凌乱褶皱的床单中央。

  任佐荫骑在她身上,同样赤裸,喘息着,低头俯视着她,她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却因截然不同的气质与经历而显得如此遥远又如此贴近的脸,此刻被酒精共同涂抹成一幅堕落而脆弱的画卷。一种混合着极致占有欲,报复快感,以及某种扭曲怜爱的黑暗情绪,在她胸腔里沸腾,冲撞。

  不够。

  这当然还远远不够。

  她要任佑箐用她那张总是吐出冰冷或算计言辞的嘴,用她那具总是维持着优雅疏离姿态的身体,她要她,彻底地,沾上自己的味道,自己的痕迹,自己的疯狂。

「狗链」(1)(坐脸h)

  看见任佑箐这样脆弱的模样,这样予取予求的红着脸,失去了所有的伪装,再不高高在上,而是在她的腿间呻吟窒息。

  她的脸上都是她的水啊。

  太畅快了。

  任佐荫缓缓地,开始前后移动自己的腰胯,让那湿热的,柔软的阴唇,更加细致磨人地在任佑箐的口鼻唇间碾磨,摩擦,每一次移动,都带出更多黏腻的水声,吸附又离开的轻响,和身下人那更加破碎压抑的呜咽与呛咳。

  “任佑箐…哈…嗯~~”任佐荫的声音响起,沙哑又暧昧,她餍足的,慵懒的,居高临下的,施舍般俯下身子在任佑箐耳边低语,边故意轻喘着发出淫靡的娇吟,边一字一句的说,“哈…哈……嗯…你现在的样子…多美。吃姐姐的逼,是不是很爽啊?”

  她微微抬起一点身体,给予对方一丝极其微弱的,换取氧气的缝隙,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任佑箐从未有过的失态地,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大口吸入空气,自顾自眼泪流得更凶。

  为什么要哭呢?

  不是说——该哭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么。

  那为什么要哭呢?

  你看见你母亲,看见我母亲浑身腐烂,爬满蛆虫死去的时候你没有哭。

  你看见你姐姐,看见我自己身陷囹圄,苟延残喘发狂的时候你没有哭。

  那为什么现在要哭呢?

  你太坏了。

  因为你是一个坏心眼的孩子。

  你是和许颜珍最像的孩子,

  你是不守纪,不懂律的坏孩子,

  你是爱吃糖,却假装欲拒还迎的坏孩子,

  你是那个既不撒泼,也不打滚的坏孩子。

  许颜珍不在,我不在,前方没有路了。

  你是谁的孩子,向后看吧。

  这是谁的自辩。

  没有念念有词,也没有泪流满面。

  为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火,看着灰。

  ……

  任佐荫再次沉沉压下,比之前更重,湿热的软肉几乎堵进那微微开启的唇缝深处。

  “记住这种感觉,任佑箐……我的…嗯……好妹妹……”她喘息着,指尖拉扯住任佑箐汗湿的长发,将她的头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下,用大腿将她狠狠的桎梏在自己的腿间,边摩挲,边咬牙,强迫她承受这一切,“记住…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是姐姐。你的……好姐姐。你的亲姐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着那缓慢的,亵渎意味的耸动着腰身,将下体一遍又一遍狠狠的磨过她的鼻子,她的唇,她的眼。狠狠将自己的气息体液,那些疯狂燃烧的,毁灭一切的欲望,一点点,通过这最亲密也最暴戾的方式,烙印在任佑箐的身上。

  床单早已被剩下的酒液打湿,一边凌乱,其上有两具赤裸的,流着相同血液的躯体。

  她看见她哭,虽然只是机械般因为生理反应而流出盐水,却也仍旧虚伪的,扭曲的,阴暗的感受到了某种近乎让人颅内高潮到极致的满足,任佐荫觉得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更有感觉——因为她丢弃了曾拥有过的东西。只要拥有这些东西,她就一辈子不能解放她自己。

「忏悔、忏悔」(1)

  所以最终在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中,任佐荫达到了顶峰,她崩溃了,高潮了。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性爱,也从未在自慰的时候体验过这样的感受,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因为要吃糖的孩子吃到了糖,该向前看的人没有向前看,也没有向后看,只是向上看,看着她。

  这是谁的自辩。

  她念念有词,而她泪流满面。

  她们既没有专注地看着火,也没有看着灰。

  像是被抛上了云端,一切的一切都好慢,下腹发颤,腿心要融化了,有什么东西要满溢,最后不受控制的是全部都流了出来,收缩着,一滴一滴,全部。

  一点都不能留。

  她的动作骤然停顿,腰肢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感受着余韵,她发着颤,扯过任佑箐放在一旁,有些冰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借着她的力,又蹭了蹭。汗水从她的下颌滴落,砸在任佑箐的额角,与那些早已分不清来源的湿痕混为一体。

  “呵……”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气息灼热而紊乱,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看向那片狼藉不堪的部位,又缓缓抬起视线,落在任佑箐的脸上。

  真是活久见。

  她哭得太认真,哭到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了吧。

  哭得眼睑红肿,被蹭得发红的皮肤在昏光下泛着可怜兮兮的艳色,鼻尖泛红,嘴唇肿得厉害,微微张开着,随着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轻轻颤抖,唇角还挂着一缕暧昧的银丝。

  任佐荫看了她许久,伸手,用指尖拨开她黏在眼皮上的湿发,用那种平静的,冷漠的声音问她。

  “现在醒了吗?你的酒,醒了吗?”

  任佑箐的身体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她低低地笑了一声,俯下身,将那些温热的,带着情欲气息的吐息喷洒在任佑箐通红的耳廓。

  “是你自己,故意给你自己这样一个沉沦的,自我感动的机会,对吧?虽然…我也确实很受用。”

  她的手指顺着任佑箐汗湿的脊椎,一节一节,缓慢地往下按,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的滚烫和细微的颤抖。

  “嘴上说着‘普通姐妹’,却来勾引你的姐姐…”她的唇贴上那泛红的耳尖,“你不觉得,自己太坏了吗?”

  她又一次跨坐到了任佑箐平坦的腰腹上,用自己刚刚到过的,湿滑黏腻的腿心,继续蹭着任佑箐精瘦温热的小腹。

  “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嗯……”她一边轻轻蹭动着,一边用指尖卷起任佑箐一缕湿发把玩,嘲弄着,“还不好好帮姐姐‘舔’…不好好服侍姐姐…”

  “真的是,太坏了。”

  任佐荫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却猛地掐住了任佑箐的下巴,强迫她将脸从枕头里转过来,面对自己。

  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的,依旧涣散,她被迫仰视着上方的任佐荫,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嗯?”任佐荫从鼻腔里哼出一个上扬的,催促的音节,腰胯的摩擦并未停止,甚至因为掌控对方反应的快感,而变得更加清晰火热,她微微歪头,长发垂落,扫过任佑箐的锁骨,“告诉我,你是个坏孩子,对吗?”

  “是……” 一个气音,从她颤抖的,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唇间溢出,“啊…您…您,说的对……我…我是个…坏孩子。”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掐着下巴的手,转而拉起任佑箐那只无力垂落在身侧,手指依旧微微发抖的手。

  那只手冰冷,指尖还在轻颤。

  任佐荫拉着它,不由分说,按在了自己赤裸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饱满柔软的触感,以及掌心下清晰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让任佑箐似乎浑身一僵,指尖蜷缩着试图抽回,却被任佐荫更用力地按住。

  “摸啊。”

「狗链」(2)

  “那么,第叁个,你耍我这么久,撒那么多谎,折磨你的亲姐姐,把我逼成现在这副…精神病的样子…”

  她微微歪头,长发垂落,指尖顺着任佑箐湿滑的颈侧线条,暧昧的带着某种痴迷的意味,来回摩挲——那里的皮肤很薄,在激烈的情绪和窒息的余韵下,透出一种脆弱的绯红,能清晰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其下微微搏动,蜿蜒向下,没入锁骨的凹陷。

  真像引颈就戮的祭品。

  任佐荫看着,指腹感受着肌肤的温热,汗液的微黏,和血管下那鲜活生命的涌动。

  真美。

  她脑子里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她想用最尖锐的东西,碎瓷片,或者干脆一把普通的刀,在上面轻轻划开一道口子,她痴迷地想象着那白皙皮肤会如何绽开,嫣红的血珠会如何慢慢沁出,汇聚,然后顺着优美的颈线蜿蜒而下,那种样子……一定,很色情。

  她的双手,不知不觉地,从摩挲变成了虚虚地环握,虎口卡在下颌与喉结之间,掌心感受着颈侧跳动的脉搏。

  她继续说。

  “为什么始乱终弃,为什么要说什么普通姐妹,想一笔勾销这一切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分。

  “这件事,是不是错了呢?”

  任佑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唇依旧红肿,甚至被咬破了一点皮,渗着细微的血丝。琥珀色的眼眸里,雾气似乎散去了些,没有表情,没有惊恐,也没有愤怒,只是那样看着,似乎她的平静因为醉酒不过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让你看不清真切,直到最后才发觉。她只是极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然后选择了沉默。

  “嗯?”

  那环握在任佑箐脖颈上的手,开始缓慢地地收紧。

  为什么是这样呢?

  为什么还是受害者有罪论呢?

  难道我们都没有错么?我们肯定是有错的呀,不是你错了就是我错了,我已经大错特错了,所以我承认了,我大大方方的承认我是个精神病,我承认我就是太心软,我就是纵容,或许我就是期待。

  可是你…为什么?

  死性不改。。。。。。

  任佐荫觉得荒谬。

  于是任佐荫开始了一种空茫的,凝固的,如同深渊本身般的凝视,任佐荫就那么一眨不眨地,恐怖地凝视着任佑箐的眼睛。

  任佐荫不眨眼睛,任佐荫只是盯着她。

  任佐荫像是在发呆。

  压力从脖颈传来,并不迅猛,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顺畅,气管被压迫,带来轻微的灼痛和缺氧的眩晕。

  任佑箐依旧没有反抗。甚至,在任佐荫手指缓慢加力的过程中,她一直垂落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地抬了起来,覆盖在了任佐荫掐住她脖子的手背上。

  任佐荫感觉到,任佑箐冰凉的手指,顺着用力的方向,极轻地,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意味,往下按了按。

  像是在帮她。帮她,更紧地掐住自己。

  究竟要怎么样才好呢。

  任佐荫觉得荒谬。

  任佐荫觉得错愕。

「惩戒」(1)【暴力血腥警告】

  “你爱我吗?”

  她问,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音调拔高,她死死盯住任佑箐,仿佛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睫毛的颤动中,榨取出那个她想要的答案。

  所有的一切都得因为爱。因为只有爱才能这么伟大,这么高尚。她想不出除了爱之外,还有什么能够支撑着她做这些。

  任佑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出任佐荫此刻狂热到近乎狰狞的脸。

  沉默。

  “你爱我吗?”

  任佐荫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加急促,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偏执。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任佑箐的脸颊,催促道。

  沉默。

  沉默?

  “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迸出来,兴奋的潮红蔓延到她的脖颈,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仿佛这个问题是世间唯一的真理,是她此刻生存的唯一意义,“告诉我啊佑箐!!!说你爱我!?说你是爱我的!像我爱你一样爱我!?说啊!说我们是一样的!??说啊——!!?”

  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

  为什么该说的时候不说呢。

  她脸上的笑容突兀的消失了,像是整张脸皮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样,任佐荫感受不到自己的五官了,她觉得大脑空无一物,似乎求得这个答案变成了所有任务中最重要的那个,变成了一个一个的红字,在她的思想里不断膨胀,分裂,侵占了所有。

  她猛地伸出双手,用力捧住任佑箐的脸颊,强迫对方正对自己。

  “你爱我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名为任佐荫的机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指令,她不管不顾的嘶吼着,她只能可悲的看着自己嘶吼着,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感受声带撕裂干涩的痛楚,看着那个可怜的,不受控制的自己。

  “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你爱我吗爱我吗爱我吗”

  她看着自己疯狂地摇晃着任佑箐的头,泪水不知何时从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混合着之前未干的汗水,在她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纵横。

  她听着自己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几乎成了破碎的嚎叫,语焉不详,听不出在喊什么。

  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不爱我

  ……

  因为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我做的很好。

  所以你理应爱我。

  ……

  然后任佐荫听到那毫无征兆地,歇斯底里的爆发戛然而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了声音。

「惩戒」(2)【暴力血腥警告】

  原始的,更冰冷的,纯粹由肢体驱动的指令,仿佛她的身体被另一个她接管,而她的意识,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茫然地,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任佐荫的左手,再一次抬了起来。

  是拳头,指节结实实地砸在了任佑箐的颧骨位置,力道比刚才那一巴掌重得多,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女人的身体随着这一拳猛地一震,头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枕头上,又弹回来一点。一缕鲜红的血丝,瞬间从她被打破的嘴角蜿蜒而下,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她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目光依旧涣散,她乖巧又谄媚的地,将脸微微转回来了一点,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或者说,甜美的挑衅。

  砰。

  砰。

  砰。

  左脸,右脸,下颌,额角。

  任佐荫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着前方,但视线模糊涣散,无法聚焦。她看不到任佑箐具体的样子,只看到一片晃动的,苍白的底色,和迅速在其上晕染开来的,越来越多的,刺眼的红色。

  好刺眼。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自我都消失了,好似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指令,在空荡荡的神经回路里疯狂回荡。

  挥拳。挥拳。挥拳。

  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感受到自己浑身发烫,能看到自己手臂抬起、落下、再抬起的轨迹,但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她能感觉到拳头落在某个柔软、温热、富有弹性的物体上,传来沉闷的、一下又一下的撞击感,但那感觉遥远而隔膜,像是隔着厚厚的一层雾气在捶打。

  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手上传来那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黏腻的温热触感,为什么鼻端逐渐浓烈起来了那种混合了酒气以及一种独特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为什么那么真实的,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的兴奋呢?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擂动,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每一次擂动,都伴随着一次拳头的落下。

  咚,砰。咚,砰。

  规律,机械。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空白的大脑深处响起,随即被更响亮的,本能驱动的指令淹没。

  对不起。

  另一个更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我的手,我的身体,没有停。它们似乎拥有了独立的生命,被那浓烈的,令人作呕又莫名兴奋的血腥气驱使着,被掌心传来的,温热黏腻的触感刺激着,被那一下下沉闷的,仿佛敲打在软泥上的声响蛊惑着,继续着机械的,重复的动作。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兴奋,暴力的激素在疯狂分泌,让我微微发抖,让我瞳孔收缩,让我呼吸急促。我的意识,我的“任佐荫”,却像被抽离了出去,悬浮在半空,我冷漠地,甚至好奇地,俯瞰着下面这具属于“任佐荫”的躯壳,正在对另一具名为“任佑箐”的躯壳,执行着单方面的,沉默的暴力。

  我打了吗?我打了吧。

  不,我没有。这不是我。

  停下。她想。

  拳头又落下一次。更重。

「安魂曲」

  眼泪混着生理性的鼻涕一起涌出,狼狈不堪。可除了酸水,她什么也吐不出来。那浓烈的血腥味顽固地占据着她的鼻腔,渗透进每一次战栗的呼吸里。

  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到脊椎,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左臂,尤其是那只刚刚挥拳的左手,传来一阵阵迟滞的闷钝的疼痛,从指关节一直蔓延到肩膀。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视线无法控制地,再次落回到任佑箐的脸上。那片刺目的,狼藉的红色,再次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做了什么?

  这是不对的。这很糟糕。这太可怕了。

  我想移开目光,我想逃离这个房间,想抹去眼前的一切。但我的脖子僵硬,眼睛像被钉在了那具破碎的躯体上。

  可是…你有什么错呢?

  你的手很痛,你全身都没力气,你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这都是“惩罚”带来的反噬,是“执行正义”必须付出的代价,就像用力挥刀,自己的虎口也会被震痛一样。

  这只能告诉你——你是一个认真的刽子手。

  可是…可是看着她变成这样,我是不是真的不对的呢?

  不对?你有什么不对?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任佑箐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混乱的思绪却在飞速旋转,寻找着一切可以支撑自己的理由。

  你只不过是……回敬了她而已。

  她对你做过的事情,难道少吗?无数根细小的针,早就扎满了你的心。你看,你的手在痛,但你的心,难道不痛吗?她给你的“痛”,难道不是更隐蔽持久,更让你发疯吗?

  难道这么可怜,都不配被爱吗?

  难道打了她,不是你想要的吗?

  豁然开朗的。

  然后明悟。

  是啊,不然我怎么解释。我怎么解释她自始至终的沉默,我怎么解释她挨打时,嘴角那该死的,仿佛在鼓励我继续的弧度?我怎么解释她现在躺在这里,不反抗,不挣扎,只是那样“缱绻”的看着我呢?

  她早就料到了,她期待着你失控。她把自己摆上祭坛,就是想看你变成怪物吗,她给了你“精神病”这个完美的借口,不就是允许你,甚至诱导你,对她为所欲为吗?

  你只不过是…做了她想让你做的,走进了设好的剧本,扮演了她期待的那个“疯子”。

  你只是……没能抵抗住罢了。

  ——对。对。对。

  ——挥拳。挥拳。挥拳。

  如果这是陷阱,是考验,是惩罚游戏,那我踏入其中,是傻,是蠢,是活该。但,这能算我的“错”吗?陷阱就在那里,诱惑就在那里,她甚至亲手为我铺好了路。一个饥渴的人看到毒酒,喝了下去,酿成悲剧,难道是喝酒的人的“全责”吗?酿造毒酒,递上酒杯的人,难道就没有罪过吗?

  我只是…没有那份应该有的,强大的意志力去抵抗而已,我没有抵抗住你想看到的,我疯狂的样子。这是我的软弱,是我的缺陷。但我有错吗?

  不。不。不。。一点也不。绝对不。

  这不是错。至少,不全是我的错。

  这个逻辑,在她混乱的脑海里逐渐成型,虽然漏洞百出,虽然扭曲至极,但在她此刻急需救命稻草的绝境中,却显得如此自洽合理。

  “当然…你,情有可原。”

「忏悔、忏悔」(2)【h前奏】

  愤怒平息后,留下的并非平静,只是空荡,荒芜,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空无一物。

  彻底的,暴力的,失去美感的破碎,让她感到失落和心碎。

  任佐荫不能看到那张脸——于是,她的视线向下移动,避开了被枕头覆盖的头部,落向了别处。

  落向了那具身体的其他部分。

  任佑箐的上身赤裸着,腰腹完全袒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里没有遭受暴力的痕迹。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骨瓷,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线条精瘦而流畅,两侧腰线深深地凹陷下去,又随着微弱的呼吸而极其细微地起伏。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紧绷的皮肤下能隐约看到肌肉薄而优美的纹理。

  这腰肢,曾经在无数个黑暗的梦境和扭曲的幻想中,被她用目光描摹,用想象禁锢。

  那么细,那么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此刻,上面残留着之前纠缠时留下的指痕和红痕,在完美肌肤上。

  她几乎是踉跄着,重新俯下身,伸出了颤抖的,沾着血污和干涸体液的手,虔诚的,轻轻覆上了那截裸露的腰。触手是微凉的,细腻的,带着生命特有的弹性和温度。掌心感受着随着微弱呼吸而产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对不起佑箐……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沿着那凹陷的腰线,缓慢地,贪婪地摩挲,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触感,和掌心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那细腻的纹理,流畅的线条,精瘦却柔韧的触感,一切都让她着迷,让她沉溺,让她暂时忘记了枕头下那张脸的惨状,忘记了刚才挥拳时那失控的暴烈。

  “是你……是你一次一次推开我,”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仿佛一个无辜的孩提,将脸难过又无措的慢慢贴上了那微凉的腰腹肌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任佑箐腰侧的皮肤,“你总是那样…看着我……离我那么远…又用你的方式,逼我靠近……逼我发疯…”

  鼻端萦绕着血腥味、汗水味,还有属于任佑箐本身的,那种冰冷的气息。

  “我可能……可能是爱上你了…”

  她贴着那片肌肤,含糊地,痛苦地低语,像是在对自己坦白,又像是在对这具沉默的身体忏悔。

  “不然我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对你……又恨,又想…”

  她顿了顿,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自己唇上干涸的血腥味。

  “可我们是姐妹……是亲生的姐妹,这是错的……是脏的是见不得光的…”

  错误?

  肮脏?

  假的。假的。

  假的!假的!

  “但是…”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嵌入那柔韧的腰侧,近乎痴迷地感受着那美妙的弧度和肌肤的细腻,“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的身体啊,佑箐…”

  任佐荫睁开眼,眼神迷离而狂热,低头看着自己脸颊紧贴的那片腰腹,看着那白皙肌肤上自己留下的指痕。然后伸出舌尖,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舔了一下。

  这味道让她战栗。

  “爱到想把你吞进肚子里,”她喃喃着,不再满足于轻触,开始用舌尖,热情的细细地舔舐那截腰腹,从凹陷的侧腰,到平坦紧绷的小腹,再到那线条清晰的胯骨上方。

  她舔得很仔细,很贪婪,泪水混着唾液,在那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亮晶晶的,淫靡的水痕,舔舐变成了轻吻,轻吻又变成了带着力度的吮吸。

  她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地,叼起一小块腰侧细腻的皮肉,含着,用牙齿细细地研磨,用舌尖安抚地扫过,而后再松开,留下一个清晰的,泛着水光的齿痕和微微泛红的印记。

  像一只标记领地的兽,在任佑箐精瘦的腰腹上,缓慢地,细致地,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带着齿痕的吻痕,任佐荫一边轻咬吮吸,一边继续含糊地,颠叁倒四地低语:

  “这样你就不会推开我了…这样你就是我的了……全部都是…从里到外,连血带肉……我好想把你吃掉,想把你毁掉……你能不能就属于我一个人呢……”

独角戏(3)【磨批h】

  手指沿着那湿滑的肌肤,向下,再向下,探向更隐秘,更灼热的所在,同时也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密地贴合上去。

  为什么像是在跟一具尸体亲密一样呢?

  隔着一层湿透的,黏腻的布料,与另一具身体那冰冷而毫无反应的肌肤相贴,当然不可能缓解那份从深处灼烧上来的空虚和渴求,只会隔靴搔痒,将那份焦灼点燃得更加炽烈。

  情欲烧红了她的眼睛,也烧干了她的理智,只留下最原始,最蛮横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她低头,看着身下的任佑箐——那张脸依旧被枕头覆盖着,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和一小截下颌,身体则袒露着,腰腹被她涂抹得一片狼藉,布满了吻痕,齿印和湿亮的水光。

  这景象刺激着她,也折磨着她。

  跟尸体做爱。

  “嗯……哈啊…”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双手不受控制地用力,重新握住了任佑箐那截精瘦的,布满了她印记的腰。掌心下,那微凉的肌肤和柔韧的弧度,让她几乎要失控。

  需要更多,仅仅是触碰,仅仅是舔舐,已经远远不够了。那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湿滑黏腻的空虚感,在尖叫着要求被填满,被慰藉,被属于另一具身体的温度或冰冷,彻底占有或玷污。

  “任佑箐……”她颤抖着声音开口,可怜的,示弱般哀求着,“姐姐…姐姐好想要…”

  她说着,腰肢不自觉地,难耐地轻轻摆动。看着身下这具任由她摆布的,沉默的躯体,混乱的思绪让她语无伦次,将心底最扭曲的念头和自我唾弃,一并倾倒出来。

  “姐姐不是…不是故意的,姐姐控制不住…”她像是在对任佑箐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姐姐是变态是疯子,是只对着你发情的怪物…不要怪姐姐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截腰,松开了些力道,用膝盖顶着床单,微微抬起了身体,粗暴,急切,抓住了任佑箐的脚踝——那脚踝纤细,冰冷,在之前的挣扎中也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她用力,将它们向两边分开。

  任佑箐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被动地打开,呈现出一种全然不设防的,脆弱的姿态。

  任佐荫不再等待,跪坐起来,用膝盖顶开任佑箐分开的腿,让自己置身于其间,又调整着姿势,腰肢下沉,将自己湿润,灼热的下身,毫无阻隔,紧紧地,贴上了任佑箐的下面。

  “嗯——!”

  截然不同的温度,柔软与柔软的相贴,湿滑与湿滑的摩擦,她瞬间绷直了脊背,呻吟着,几乎是本能地,任佐荫开始轻轻摆动腰肢,用自己最敏感,最湿润的地方,去磨蹭,去挤压,去感受,属于一具尸体的,微凉的肌肤轮廓。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阵强烈的,直冲头顶的酥麻和战栗,也带出更多湿滑的,黏腻的液体,发出细微的,淫靡的水声。

  “哈啊……任佑箐……任佑箐……嗯……”她无意识地,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夹杂着喘息和呜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潮红的脸颊上。她低下头,看着两人紧紧相贴,微微磨蹭着的部位,看着自己分泌的,亮晶晶的液体,一点点沾染,浸润。她分不清那些液体哪些是任佑箐的哪些是她自己的,也或许任佑箐真的被她打死了。

  不,不,不。

  她也湿了,对吧。

  她也湿了,对吗。

  ……

  奸尸…奸尸。奸尸!

  ……

  “呜……嗯……哈啊……”

  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情动颤音。她撑在任佑箐头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深深陷入枕头。另一只手,则死死掐住了任佑箐的腰侧,指腹深深陷进那柔韧的皮肉里,

  蛮横的,仿佛要将什么贯穿或碾碎的力度,开始前后耸动自己的腰胯。

  “嗯………哈!……呃啊~”

  每一次前送,都将自己最湿滑滚烫的柔软,狠狠挤压,碾磨过任佑箐双腿间那脆弱的核心,每一次后撤,那骤然拉开的,带着黏腻银丝的距离,都会带来一阵空虚的战栗,促使她更快,更重地再次撞上去。

  她整个人几乎伏在了任佑箐身上,汗水沿着她紧绷的脊背,凹陷的腰窝不断滑落,滴在任佑箐同样汗湿的,涂满液体的腰腹上,长发凌乱地粘在她的脸颊,脖颈和肩头,随着她狂乱的动作而甩动。

  “呜……好舒服……佑箐……好舒服……”

「奸尸」【磨批h】

  尸体,回应了你。

  足够了。

  哪怕只是最细微的、最本能的生理反应,哪怕她的意识可能早已涣散,哪怕这回应冰冷,被动,甚至带着痛苦。

  她爱我,对,她爱我。

  是的,她爱你。

  你不是在对着一具真正的玩偶或尸体发泄,你是在和任佑箐做爱,有名,亦有姓的任佑箐,你的亲生妹妹,任佑箐。

  腰腹剧烈地起伏冲撞碾磨,动作更快更重,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驱使,任佐荫将自己最滚烫,最湿润的柔软,疯狂地摩擦,仿佛要将整个自己,都通过这种方式,灌注进去,也仿佛要将那一点点微弱的回应,彻底碾碎,吞噬,化为己有。

  “感觉到了!佑箐!你感觉到了对不对?!你也在要我对不对?!你也喜欢这样对不对?!回答我!你回答我啊——!!!姐姐爱你——!我可以为了你去死的!!姐姐和你一起去死还不好?!!我们俩!就我们俩——我们一起死!!嗯哈!嗯~~”

  她一边疯狂地动作,一边哭喊着质问,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任佑箐被枕头覆盖的脸上,浸湿了那素色的布料。快感如同灭顶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她的身体和意识,将她推向那个眩晕的,失控的顶峰。

  “啊啊——!哈啊……呜……对!就是这样!佑箐!我的……我的佑箐!”

  狠狠掼向那片冰冷的所在,仿佛要将那点微弱的回应凿穿,碾碎,再囫囵吞进自己燃烧的腹腔。黏腻的水声、肉体撞击的闷响,和她破碎的哭喊喘息交织在一起。

  长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潮红的脸颊,脖颈和光裸的肩背上,有几缕甚至被她无意识咬在齿间,眉头痛苦地紧蹙,长睫被泪水浸透,黏成一簇簇,不住地颤抖。

  “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任佑箐?!你敢再推开我试试?!我……我把你……把你锁起来!用链子!用笼子!用我的骨头给你做笼子!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要我!只能被我……被我……”

  她哭喊着,语焉不详,腰腹的动作却更加暴烈,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进行一次又一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深碾。一只手死死掐着任佑箐的腰侧,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留下月牙形的,渗血的痕迹。另一只手则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脖颈。

  “呜……对不起…对不起佑箐,姐姐错了……姐姐是疯子…是怪物是变态…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一看见你…一碰到你我就想把你吃掉,想把你的血喝光…”

  语言颠叁倒四,全部混杂在一起,从她颤抖的,破裂的唇间倾泻而出。泪水决堤般汹涌,混合着汗水,在她布满情欲红潮和痛苦神情的脸上肆意横流,滴落在任佑箐被枕头覆盖的脸上,浸湿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嗯……嗯…嗯…哈~~嗯…嗯!嗯!嗯!”

  湿透的长发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凌乱地披散在身后,任佐荫抓向自己的胸口,五指张开,又猛地收拢,指甲深深陷入那柔软饱满的肌肤,留下几道刺目的,带着情欲红痕的抓挠印记,甚至将顶端那点早已挺立乳头粗暴地攥在掌心,用力揉捏,拉扯,让她仰起的脖颈绷得更直,从喉咙深处挤出更加破碎,高亢的呜咽。

  腰臀颤抖着,非但没有丝毫停歇,反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频率和力度,仿佛要将自己的骨盆都撞碎在对方身上,

  “啊啊啊——!死了!要死了!佑箐……我们一起……一起……我要到了…嗯~~~”

  “要到了——!”

  最后一下重重地,深入地,碾磨后,任佐荫的哭喊达到了最高音,又骤然断裂。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瘫软下来,重重地伏倒在任佑箐身上,滚烫的,丰沛的液体从她身体深处失控地涌出。

  ……

  奸尸。奸尸。奸尸。

  ……

  不知过了多久,那灭顶般的、令她意识空白的高潮余韵,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身体深处还在微微抽搐,带来细密的、酥麻的余波。

  不够。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泣音的呜咽,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催促。视线模糊地扫过任佑箐那无声无息,似乎已无知觉的身体,扫过那些刺目的血迹,最后,定格在那微微起伏的,精瘦平坦的腹部。

  手臂颤抖着,支撑起虚软无力的上半身,然后,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几乎是爬行着,重新跨坐到了任佑箐的身上,再一次骑坐在了那冰凉汗湿的腰腹之上。

  柔软的腿心,压在了任佑箐微凉的小腹上。那残留的,肿胀的,带着余韵和细微刺痛的感觉,与身下冰冷的肌肤相触,带给她一种混合着不适和微弱刺激的战栗。

默剧(3)

  她猛地加快了磨蹭的速度和力度,腰腹疯狂地起伏摆动,将自己所有的重量和最后的气力,都压在了那一下下沉重的碾磨上。

  “呃啊!哈啊…死了~~要死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短促,却也更加虚脱的快感,那快感来得迅猛而暴烈,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上,而后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彻底脱力,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凌乱湿冷的床铺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

  奸尸。

  …….

  意识回笼的过程,缓慢而滞涩。

  熟悉的,宿醉般的沉重和酸痛,弥漫在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腹和双腿之间,传来一种使用过度后的感觉。

  没有预想中浓烈的、混杂着血腥酒液甜腥气。空气里很干净,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清新的洗涤剂味道,还有一点水汽的湿润感。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是那种清晨特有的,清冷柔和的天光,任佐荫躺在干净崭新床单的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干燥柔软的。

  除了那些酸痛的肌肉记忆,没有任何黏腻或污秽的触感,她甚至能感觉到双腿之间,那肿胀酸软的感觉格外清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任佐荫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不着寸缕的身体,身上干干净净,只有胸口和身上留下的一些抓痕。

  那些疯狂的痕迹——打翻的酒瓶,凌乱的衣物,染血的床单,全都消失不见了。

  任佑箐呢?

  一阵清晰的水流声,从房间自带的浴室方向传来,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搜寻,然后,定格在了自己这一侧的床头柜上。

  是任佑箐的手机。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拿过了那部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凭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者说,是心底那份扭曲的自信和试探,她点亮屏幕,在锁屏界面的密码输入框里,缓缓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

  屏幕亮起,进入了主界面。

  任佐荫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屏住了。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得意,病态满足和更加强烈占有欲的暖流,猛地冲上她的头顶,让她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麻。

  用她的生日解锁了任佑箐的手机。

  她几乎要笑出声,但强行忍住了,狂跳的心脏催促着她,去做点什么,去窥探更多,任佐荫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微信,聊天联系人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是一些工作或看似无关紧要的联络人。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然后,定格在一个刚发过信息的名字上。

  戴铖溟。

  这个名字让她瞳孔微微收缩。一种更加隐秘的,带着恶意的兴奋感,从心底滋生。

  她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界面异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是空荡,最近的消息记录似乎被清理过,或者本就极少联系。只有最下方,孤零零地躺着一条新消息。

  消息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看见了】

  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

  没有代表着新消息的红点,任佑箐看过了。

默剧(4)

  凝固的空气被骤然打破。

  在任佐荫看清镜中那双冰冷空洞眼眸的下一秒,那股沸腾的,混合着窥探秘密的兴奋,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使着她做出了行动。

  相反,那目光让她很兴奋。

  于是她从背后,极其用力地,紧紧抱住了任佑箐,死死勒住了那截纤细的腰身,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本就站在洗手台前的任佑箐身体向前一倾,踉跄了一下,手肘磕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手里那卷纱布滚落,掉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无声地滚开,染上些许水渍。

  脸颊紧紧贴在任佑箐披散着潮湿发丝的颈窝,鼻尖深深埋入,贪婪的,像兽类交颈一般,用力地嗅闻。

  ……若有若无的,被崭新纱布遮掩下的、极淡的消毒水气息。

  这干净到近乎冷漠的味道,与她记忆中那混乱糜烂的气息截然不同,却莫名让她更加兴奋,这具身体刚刚被她从里到外彻底玷污,此刻却又迅速地被一层冰冷的,崭新的外壳包裹起来,试图抹去所有痕迹。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任佑箐的肩头,死死盯住镜子里映出的影像,镜子因为水汽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地映出她赤裸的,紧贴在任佑箐背后的身体,映出她潮红未退、带着病态兴奋的脸颊,和任佑箐那被雪白纱布严密缠绕,只露出眼睛和嘴唇的,如同某种诡异静默面具般的脸。

  任佑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被纱布包裹住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向旁边偏转了一点角度,同时,微微低下了头。这个细微的动作,使得镜中她的面容更加模糊,也避开了与任佐荫在镜中的直接对视。

  ——她在躲避。

  这个认知让任佐荫的心脏狂跳起来,混合着残忍快意和虚假关切的情绪淹没了她。

  “怎么?”她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任佑箐那截未被纱布覆盖的,苍白的脖颈上,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却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种矫饰的关心,“怕我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她的手指,在那截细腰上暧昧地滑动、摩挲,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些微的僵硬。

  “觉得自己……很丑陋,对不对?”

  她继续用那种轻柔的、仿佛在说情话般的语调,吐出最刻薄的字眼。

  当然丑陋。

  这副缠满纱布,像木乃伊又像怪物的样子,当然丑陋,当然难看,任佑箐应该是完美的,苍白的,脆弱的,美丽的——但是这样也让人好喜欢。

  喜欢这副被亲手塑造出来的,破碎的你。

  喜欢这不得不示弱,不得不隐藏的姿态。

  这念头带来的刺激如此强烈,甚至瞬间点燃了她身体深处那刚刚平息不久,却极易复燃的火焰。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赤裸的下身,更加紧密地贴紧了任佑箐被衣物包裹的小巧的臀瓣,甚至带着暗示意味地,轻轻地蹭了蹭。

  任佑箐的身体似乎僵得更明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答,只是那样微微低着头,沉默地站着,就在任佐荫以为她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一个平静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纱布下传来。

  “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的。”

  那声音因为纱布的阻隔,显得有些闷,带着一丝极淡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只是需要时间。”

  任佐荫愣了一下。

  恢复?原来的样子?

  对啊,她说她知道她现在很丑,你很在意,她不想让你看到,她想变回原来你喜欢的样子,所以,请给她一点时间。”

  她在讨好你啊,她在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来讨好她的主人,即使你刚刚才对她施以那样的暴行,即使她现在脸上可能还布满可怕的伤痕,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控诉,不是愤怒,而是讨好,乖乖地准备着接受你的下一次可能的施暴。

  想看到任佑箐的在意,看到她的自惭形秽,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因为这份丑陋而流露出的,哪怕只有一丝的脆弱和自卑。

「狗链」(3)

  爱。

  爱占有和被占有,伤害和被伤害,掌控和被需要的感觉。这感觉让她着迷,让她浑身发软,让她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想要再次确认,想要索取更多。

  于是,她直接将头枕在了任佑箐的肩上,然后,整个上半身都滑了下去,舒舒服服地躺倒,窝进了任佑箐的怀里。

  她任由她像一只慵懒的猫,在自己怀里寻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任佐荫满足地用脸颊隔着任佑箐的外套面料,蹭了蹭她平坦的小腹。

  一阵单调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寂静。

  任佑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看不真切。

  “说。”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语速不快,但内容似乎不短。任佑箐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简短的音节。

  那截露在墨镜和口罩缝隙外的,白皙的耳廓,因为接电话时微微侧头的动作,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里。还有那一段纤细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在深色衣领的衬托下,显得愈发脆弱,苍白。

  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仰起脸,凑了过去,极其轻柔地,用嘴唇碰了碰任佑箐的耳垂,后者对着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所以她得寸进尺,张开嘴,用温热的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那冰凉的耳廓。

  顺着那优美的颈线,将轻柔的吻,一个接一个,印在那截裸露的脖颈上。一开始只是羽毛般的轻触,慢慢地,开始加重力道,变成带着吮吸意味的吻,再到用牙齿,轻轻啃咬着那细腻的皮肤。

  那截原本苍白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开一片动人的,羞耻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后。甚至,她能听到任佑箐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比刚才稍微急促,紊乱了一些。

  直到任佑箐终于对着电话那边,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了电话。

  任佐荫也适时地停了下来,但依旧赖在她怀里,仰着脸,看着任佑箐——尽管只能看到墨镜和口罩。

  “谁呀。说了什么?”

  任佑箐沉默了几秒,脖颈和耳后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平复呼吸,或者,是在组织语言。

  “莫停云失踪了。他没从船上下来。”

  失踪?没下船?

  一丝玩味的,带着点恶劣兴致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

  “哦?”她拉长了语调,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从任佑箐外套的下摆探了进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里面的布料,以及其下温热紧绷的腰腹肌肤,“失踪了啊……”

  她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用手指,带着调情的意味,在腰侧缓缓画着圈。

  “是不是…”

  她的指尖,故意在那个曾被她留下无数吻痕和掐痕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把他杀了啊?”

  那被墨镜和纱布严密遮挡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垂在身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优雅从容又平稳地,淡然地,伸向了任佐荫那只正在她衣襟下作乱的手腕。

  指尖微凉,轻轻触碰,而后以轻柔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腕骨内侧,其余四指虚虚环着,没有施加多少压力。

  她没有回答。

  ……

  她仰起脸,看着任佑箐那被严密包裹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我要回去住几天。”

「狗链」(4)【恐虫警告】

  她冲进二楼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躁动,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任佐荫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几圈,房间里果然如任佑箐所说,一尘不染,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好烦。好烦。

  她走出了自己的卧室,在二楼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闲逛,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不知不觉,她就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这是任佑箐的书房。

  也是那间曾经在门口发现过什么的房间——那只死相凄惨的甲虫。

  任佐荫的目光落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门把手,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厌恶,好奇,恐惧,还有某种近乎感激的情绪。

  是的,感激。

  她想起那只丑陋的甲虫,想起它坚硬外壳碎裂的样子,想起那粘稠的,从体内流出的恶心的,几乎还能闻到味道的汁液。

  正是那只虫子的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正常的表象,让她清晰又无可辩驳地认识到自己骨子里就是个疯子,是个和任佑箐流着相同脏血的,潜在的怪物。

  所以才能解脱。所以才能恃宠而骄。

  所以才能毫无理所应当地去接受,正大光明地去索取,肆无忌惮而又天经地义地享受任佑箐那同样扭曲的偏爱。因为她们是同类,是共犯,是彼此唯一的,可以相互暴露最肮脏一面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手。

  “咔。”

  一股阴冷的,带着淡淡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腥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几乎没有光。厚重的,遮光性极佳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将外界所有的光线都阻隔在外,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走廊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是沿着墙壁摆放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透明饲养箱,有些是规整的长方体,有些是特制的,带着复杂通风和温控设备的专业虫箱。它们像一个个沉默的,散发着微光的立方体,静静矗立在昏暗之中。

  任佐荫摸索着,在门边的墙壁上找到了电灯开关。

  冷白色的,不算明亮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落。

  她看到了……虫子。

  很多很多虫子,在不同的箱子里,以不同的形态存在着各式各样的,虫子。靠近门口的一个箱子里,铺着厚实潮湿的腐殖土,几条肥硕的环节状的生物在其中缓慢蠕动,身体一节一节地收缩,伸展,沾满粘液,头部是难以分辨的口器,在泥土中拱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它们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

  好恶心啊——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

  另一个稍高的箱子里,是树枝和枯叶的环境,几只颜色艳丽到诡异的甲虫静静地趴伏着,其中一只缓缓抬起前足,轻轻刮擦着内壁,发出一声一声令人窒息的“吱嘎”声。

  奇诡的色彩,精密的构造,适应极端环境的特殊形态。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每一种,都拥有着自然界精雕细琢的,近乎残忍的美。你应该觉得它们美的,这是上天在这么多年的淘汰中筛选出的胜利者们——它们难道不美吗?

  哦不。

  丑陋。

  太丑陋了。

  当然丑陋——因为你只喜欢完美,你喜欢漂亮,你喜欢冷漠,你喜欢高高在上审视着,什么也不参与,因而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你的环节不能收缩,你的复眼不能看,你的口器不能吮吸一丁点的树汁,你的钩爪什么也不能触摸!

  虚伪!下作!

  哦不,哦不,可是那些丑不是肮脏的那种丑,而是超越了人类审美理解范畴的,属于另一个冰冷原始,残酷世界的,几乎黑暗猎奇的“丑”——我不喜欢那没有情感,只有本能的复眼,我不喜欢节肢动物僵硬而诡异的动作,我不喜欢那甲壳上令人不适的凸起和纹路,我不喜欢是那口器中隐藏的,用于咀嚼吸食的恶心的器官。

「狗链」(5)【h前奏】

  她沿着楼梯快步走下楼,听到厨房里传来规律的,不紧不慢的切菜声。

  任佑箐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身上还是那件烟灰色的柔软针织衫,腰间系着素色围裙,缠绕整张脸的雪白纱布,遮盖着她的面容,只露出纱布边缘下,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线条优美的薄唇,和下颌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她微微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她能如此平静地处理日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她有她的世界,她爱那些恶心的虫子,她有她的节奏。她该怎么对你,还是会怎么对你,只不过在npc交互列表里会因为好感度达到了新高,而额外多出了一个“发生关系”的选项,仅此而已。

  是啊,她在挑衅你。

  凭什么做完做成这样还能游刃有余呢?

  是因为不在意,因为你本就空无一物,你,任佐荫,你那场歇斯底里的疯狂,对她而言,无足轻重。

  ——所以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

  你应该从后面走上去,然后把双手用力从前环抱住了她的腰,最后将脸颊重重地掼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你照做了吗?

  ——任佐荫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你很喜欢虫子吗?”

  “嗯。”

  一个极其简短的,从鼻腔里发出的肯定音节,她没有看她,也没有停下动作。

  “从小时候就喜欢?”她追问,环在任佑箐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勒进那柔软的针织衫里。

  “嗯。”

  依旧是那个单调的,没有情绪起伏的“嗯”。任佑箐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调整切菜的姿势。

  因为不在意呀。

  你是最可爱的宠物,关系倒转的,令人孜孜不倦的角色扮演游戏,会让人产生错觉,然后你后知后觉被蒙骗,以为自己是被在意的吗?你是可怜的,你是没有错的,当然没有错的孩子做什么都可以被饶恕,因为你是可爱的白键,正因为你纯洁干净,所以谬误要被清除……你做什么都可以,讨要一点点糖是被允许的,蛀牙?你说蛀牙?哦不,哦不,孩子…

  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你的!

  ……

  人这种动物,从脐带剪断,肺叶第一次灌满冷空气开始,就在寻找糖。母亲的乳汁是温的,甜的,那是生命最初学会的计量单位:甜等于生,苦等于死。味蕾是叛徒,舌头是内应。它们不在乎蛀牙,不在乎血糖,不在乎甜蜜背后那些黏腻的,终将腐败的代价。它们只负责尖叫,在甜味分子撞上味蕾受体的瞬间,沿着神经向大脑发射最原始,最不容辩驳的讯号——要。

  ……

  要。

  没有理由,没有道德,没有是非。

  当然要,也必须要。

  虚伪的人们又要去辩证地看待一切了,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竟然知道吃糖会蛀牙。真是令人惊叹。

  她故作嫌恶,捏着鼻子,蹙起眉头——那副小小的身躯仿佛囚禁苦大仇深,其下的灵魂像是早已腐化糜烂徒留骨骸。

「狗链」(6)【口交h】

  手指颤抖着,抓着裤腰两侧,一点点,将柔软的布料,从自己酸软,却莫名兴奋的腰臀,褪了下去,布料摩擦过肌肤的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淫靡。

  裤子褪到膝盖,她微微抬脚,将它们完全脱掉,随手扔在了脚边,她的指尖勾住内裤边缘,停顿了一瞬,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腿心传来的湿滑和悸动,任佐荫把那截因为沾染了什么而变沉的布料扯了下去,看也不看,手臂一扬,将那带着她体温和隐秘湿痕的东西直接扔在了跪在她面前的,任佑箐的背上。

  柔软的布料被丢在任佑箐烟灰色的针织衫上,停留了一瞬,又因为重力,滑落,最终,掉落在她并拢的膝盖前,那冰冷干净的瓷砖地面上。

  女人依旧跪着,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她只是那样平静地跪着,微微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眼睛,纱布又覆盖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那两片被她吻得红肿的唇,在纱布下,平静地抿着,而后她缓缓地伸出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修长,苍白而又骨节分明的手。

  任佑箐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拈起了地上那条内裤,用指腹捻着那柔软的布料,又将内裤,轻轻地,迭好,握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挺直了背脊,恢复了那平静的跪姿,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一只手虚握着拳,里面藏着那件纯白的布料。

  任佐荫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直视她,只是静默,只是坦然,只是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冰冷的,逆来顺受的乖巧,没有反抗,没有屈辱,没有疑惑。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她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她看着任佑箐这副平静到诡异,乖巧的令人愤恨的模样,看着被她握在掌心的,属于自己的内裤。

  她猛地伸出手,再次狠狠掐住了任佑箐的后颈,强迫她将脸仰得更高,几乎要折断那脆弱的弧度,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纱布下平静的眼睛。

  “真诱人啊…任佑箐。”

  “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真是…又傻又蠢,你知道吗?明明你一次一次引诱我,明明我只要踏出一步,只要放弃一点点良知,就足够让我体会到…”

  她深呼吸着,用指腹摩挲她光滑的后颈。

  “…人间至乐。”

  掐在任佑箐后颈的手指,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松开,更加用力地嵌入那截脆弱的皮肤,迫使女人仰头的弧度达到一个近乎痛苦的极限。她能感觉到掌心下肌肤的冰凉,和其下骨骼的坚硬,也能感觉到,任佑箐的呼吸,因为这强制性的仰头而变得有些滞涩。

  想要更深的羞辱,更彻底的占有,给这只“坏狗”从里到外,从身体到灵魂都打上她专属烙印的教训。

  她松开了掐着任佑箐后颈的手。

  那只重获自由的手,顺着任佑箐挺直的脊背,缓缓向下滑去,指尖隔着一层柔软的针织衫,划过那节节分明的脊椎骨,又停留在了那截被围裙系带勾勒出的细腰上。

  任佐荫俯下身,将滚烫的,疯狂,炙热的气息,喷吐在任佑箐那毫无遮盖的,白皙脆弱的耳廓和后颈上:

  “转过来。”

  面向她。

  任佑箐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她乖巧地,顺从地在任佐荫冰冷而灼热的注视下,膝盖摩擦着冰凉的地砖,腰肢扭转,带动着整个上半身,一点点,从背对任佐荫,转向面对着她。

  重新跪好,正面朝向任佐荫。

  她还是微微低垂着头,低头,遮掩了视线,纱布覆盖了表情,只有那截仰起的,印着新鲜指痕的脖颈,暴露在任佐荫的视野里,双手,依旧自然地垂放在身体两侧,一只手里,还静静握着那条属于任佐荫的内裤。

  赤裸的下半身完全袒露,双腿因为兴奋和莫名的紧张而微微颤抖,腿心因为之前的疯狂和此刻的场景,已经湿滑得一塌糊涂,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黏腻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的肌肤,缓缓滑落。

  用指尖轻轻勾起任佑箐的下巴,迫使她将头仰得更高,让那两片红肿的唇,正对着自己双腿之间,那片狼藉的,亟待安抚的湿滑。

  “舔。”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小腹和大脑,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亢奋和快感,她死死地盯着任佑箐,盯着那纱布下平静的唇线,等待着她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抗拒挣扎,或者…更让她兴奋的屈辱表情。

  可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仰着脸,对着那片散发着情欲气息的湿滑。

  她什么也不说,她张开了嘴,露出了里面一点洁白的齿尖,湿润柔软的舌尖。

「狗链」(7)【口交h】

  那纱布覆盖的脸,是否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她听到,唾液交融的,湿滑黏腻的水声,和自己无法抑制的喘息呻吟,混合在一起,在寂静的厨房里回荡,显得无比清晰,无比淫荡。

  “嗯……哈啊……对……就是这样……”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呢喃,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确认这荒诞的现实,“舔干净……全都……舔干净…你这只……坏狗…坏狗~~”

  任佑箐只是那样跪着,继续着这缓慢而磨人的服侍,偶尔滚动的,小巧的喉结,和那微微加快了一点的呼吸频率,泄露了她那点微妙的情绪。

  她揪着任佑箐头发的手越发用力,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挺送,将自己最湿滑滚烫的地方,更深地送进那冰冷的口腔,去追逐,去摩擦那灵活的舌。

  “呃啊……快点……再深一点……”

  女人喘息着命令,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后者更顺从地,微微张大了嘴,接纳了她更多的侵入,那冰冷的,湿润的柔软,包裹住了她最敏感的核心,舌尖抵弄的力度,似乎也加重了一分。

  ——像蛇的信子。

  冰冷,危险。

  可是她是有分离焦虑的猎物,爱这种被注入毒素,麻痹的快感,甘之如饴的被浑身吞入,包裹,迷恋那种被尖牙刺入的酥麻。

  “哈——!”

  任佐荫猛地仰起头,脖颈向后延扯,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喘,灭顶般的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是在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好似昨晚那些未竞的疯狂一起爆裂的迸开。

  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腿心深处传来一阵阵失控的,强烈的收缩,大量的,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尽数浇灌在那冰冷的口腔和舌尖之上。

  她潮吹了。

  “唔……!”

  任佑箐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闷哼了一声,身体轻颤,她没有退开,任由那温热的,带着浓烈情欲气息的液体,充斥她的口腔,甚至沿着她的唇角,缓缓溢出,混合着透明的唾液,蜿蜒流下她苍白的下颌,打湿了脸上的纱布,滴落在她胸前的针织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高潮的余韵如同持续不断的电流,冲刷着任佐荫虚软的身体,她抓着任佑箐头发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踉跄了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流理台边缘,才勉强没有滑倒在地。

  身体深处还在微微抽搐,带来细密的,酥麻的余波,腿心那片狼藉的湿滑,此刻正被厨房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带来一种别样的战栗。

  她垂下眼,视线模糊地看向依旧跪在她面前的任佑箐——女人缓缓地而乖巧地直起了身体,却没有立刻站起,也没有擦拭嘴角和下颌的狼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又诡异地看着她,纱布覆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那两片红肿的唇,此刻沾满了透明的唾液和她身体里的浊液,微微张开,轻轻地,平静地喘息着。

  她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又放下,重新垂落在身侧,另一只手里,依旧静静握着那条内裤。

  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在极致的生理快感退潮后,留下的反而是更深的,更难以填补的空洞。

  你这个虚伪的胆小鬼。

  你想要什么?

  不,不,可是我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

  人天生爱吃糖。

  爱那种瞬间充盈口腔,直冲颅顶的,虚假的圆满感。爱那种能暂时欺骗大脑、让人忘记所有匮乏与痛苦的,甜蜜的谎言。爱到明知是毒,是饵,是裹着糖衣的缓慢腐蚀,指尖还是会颤抖着,伸出去的甜。

  ……

  你没有错,那你就是对的呀。

  你想要的,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服务”吧?你想要什么?你是扭曲的,你是个坏人?你坏到不得不用暴力去镇压!你是独裁的暴君——你想要什么?

  你说呀?为什么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呢?

「链狗」(1)

  舌尖抵着指腹的纹路打转,牙齿不轻不重地磕碰关节,留下湿亮的齿痕,唾液顺着指缝溢出,沿着手腕蜿蜒,她吞得更深,喉头滚动,模拟着某种更下流的吞咽,眼睛始终锁着任佑箐——看她还能维持多久这副假象。

  就在她准备将第二根手指也含进嘴里时。

  嗡嗡嗡——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颤起来,屏幕刺眼地亮起。任佐荫的动作顿住,牙齿还轻咬着任佑箐的指尖,转头,就着这个姿势伸长胳膊,一把捞过手机,屏幕冷光映亮她汗湿的下颌,也照亮来电显示。

  李警官。

  “李、警、官?”

  她下意识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手机还在震,固执地嗡鸣。她另一只手已经按上电源键,要彻底掐灭这扰人的噪音。

  一只冰凉的手却先一步覆了上来。

  任佑箐轻轻抽回被她含着的手指,带出一缕湿黏的银丝,她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接通,举到耳边。

  “喂。”

  指尖掐在任佑箐腕骨上,留下泛红印子,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李警官”,不自觉地烦闷。

  什么人居然比她还重要?

  “啧。”

  她烦躁地咋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狠狠咬上任佑箐围裙边缘露出的,那截冰凉的锁骨,牙齿研磨着皮肉,留下湿亮的齿痕,舌尖紧接着舔舐上去,尝到属于任佑箐的冷冽的气息。

  手机那头传来模糊的男声,似乎在询问什么。任佑箐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不是因为情动,而是某种…被干扰的,极淡的冷意。

  任佐荫充耳不闻,嘴唇顺着锁骨的线条,往更深处,更下流,更柔软的地方游移,围裙的系带有些碍事,她用牙齿不耐烦地扯了扯,将那片被布料遮盖的,饱满的雪白乳肉,更多地曝露在空气和她的视线下,吻得又湿又重。

  “任小姐?”

  手机里,李警官的声音提高了些。

  任佐荫的动作顿住了,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但那指尖传来的感觉,却让任佐荫猛地一僵。

  任佑箐偏过头,避开她再次落下的唇,对着手机,声音依旧是那种透过纱布的,平稳到近乎冷漠的调子。

  “稍等。”

  她用手腕的力道,配合腰腹的发力,极其平静地从沙发上起身,任佐荫还僵在原地,保持着跨坐的姿势,眼睁睁看着任佑箐赤裸着身体,只系着那条可笑的围裙,走向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有点急事。”任佑箐背对着她,捡起自己的针织衫,抖了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晚点回电,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很快就到。”

  她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正好落在任佐荫的腿边。然后,她弯腰,拾起那条被任佐荫扔在地上的,属于她的纯白内裤,指尖捏着边缘,又一路捡起内衣,裤子。

  全程,她没有再看任佐荫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脸上依旧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僵在沙发上的任佐荫,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

  “有点急事。我很快回来。”

  然后她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二楼,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任佐荫独自坐在沙发上,下半身赤裸,腿边是还亮着屏幕的手机,空气里弥漫着情欲未散的腥甜,直到任佑箐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她才猛地回过神。

  “任佑箐——!!??”

  她几乎是撕裂声带的怒吼着。

「链狗」(2)【暴力警告】

  没有答案。

  只有她自己失控的哭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格外可笑。

  你这个时候应该引导我呀。

  你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一骂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为什么什么都不想?哪怕是继续用那些如同烂泥般混乱可笑的逻辑来说服我,都可以呀。

  “为什么?”

  为什么只能哭,只能质问着。

  “为什么。”

  只能静默的呼告着。

  “为什么!”

  只能静默的呼告着。

  千千万万,坑坑洼洼。

  她听到自己的哭声渐渐从震耳欲聋的嚎啕,变成了精疲力尽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尽管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尽管赤裸的皮肤贴着冰凉的地板,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徒劳的感觉迷茫像浓雾,将她紧紧包裹,找不到任何出路,而大脑就像被指令强行操控,只能机械地质问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感受到自己的嘴唇上下开合,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又死寂地吐露出这叁个字,品味到眼泪落入唇间腥甜而非咸涩的口感,而后无措,而后觉得荒谬,而后无助的看着自己,无助的静默,无助的千千万万,无助的坑坑洼洼。

  嗒。一声脚步声,可她很快听到有一个正流着泪,濒临崩坏,声音失真的,失控的复读机正在一如既往的工作着,在这样冷寂的脚步后,跟上了一句——为什么。

  嗒。第二声。

  为什么。有谁在问。

  嗒。第叁声。

  为什么。不是她在问。

  清晰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任佐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可是她还是无法控制肌肉的动作,喃喃着,自语着,轻声吐露那叁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楼梯口,任佑箐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柔软的烟灰色针织衫,而是一件颜色深沉的衬衫和长裤,衬得她身形更加挺拔冷硬,脸上的纱布依旧缠着,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手里拿着车钥匙,似乎正准备出门。

  为、什、、么?、

  为、什、么、?

莫停云死了

  “别、动!”她嘶吼着,你再、敢动一下…我就……我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地握着刀,仿佛那是她与世界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疯狂的一道防线。

  玄关处,任佑箐似乎缓过来一些。她用手肘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试图抬起头。纱布依旧缠着脸,只露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那双眼睛,透过凌乱的发丝,平静地,专注地,看着几步之外,手持利刃浑身颤抖的任佐荫。

  任佑箐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微笑吗?

  在那个被纱布覆盖大半的面部,肌肉牵动出的那个微小的,向上的弧度,显得无比诡异,无比瘆人——她没有停下。用手肘支撑着,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不是逃离。而是靠近。

  她如你所愿,向你靠近。

  那就不要逃,那就不要逃。

  女人每挪动一下,身体都会因为剧痛而几不可察地颤抖,都会带出压抑的,破碎的呛咳,都会有新的,暗红的血迹,从纱布边缘或嘴角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但她还是在前进。

  缓慢的。诡异的。优雅的。平静的。

  她开始一步步后退,握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别、过来!!”她尖叫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你别…过、来!!任佑箐!!我、我警告你别!别、过来!!”

  任佑箐置若罔闻,只是继续用手肘支撑着自己,一点点向前挪动,那缠着纱布的脸,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那嘴角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在任佐荫此刻被恐惧和疯狂扭曲的视野里。

  变成了黑泥,恶心的黑泥,慢慢渗透脚边的瓷砖,在白皙的地面上铺开一大片翻滚蠕动的,泛着腥臭的未知组织,它们联结着,奔涌着,渴求她的怀抱。

  就在那团黑泥快要挪到她脚边时——

  她崩溃了。

  不出所料,你崩溃了。

  “啊啊啊——!!”

  任佐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手一松,那把明晃晃的厨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板上。任佐荫转身就想跑,可是赤裸的双脚只能在地板上慌乱地蹬踏,因为极度的恐慌和腿软,差点滑倒。

  一只冰凉的,沾着血迹的手,从下方伸出,精准地,缓慢地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呃!”

  任佐荫惊喘一声,猛地回头。

  任佐荫看到任佑箐仰着头,看到那张缠着纱布的脸,仰望着她,看到那双露出的眼睛,依旧平静,甚至带着满足,看到她嘴角那诡异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放开!!”

  任佐荫尖叫着,用力想挣脱那只手,任佐荫拼命踢蹬着另一条腿,试图把那只抓住她的手甩开。

  但那团黑泥漫上了,抓得很紧。

  她躲不掉,她逃不开。

  任佑箐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更多的鲜血从她嘴角涌出,滴落在任佐荫的脚背上,温热,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不由自主的浑身一僵,巨大的恐惧让她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口欲期

  所有混乱的线索瞬间被一根名为“戴铖溟”的毒藤串联起来。

  是她么?

  那条信息,啊。

  她要做什么?嫁祸?不,不可能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任佑箐,声音颤抖:“是戴铖溟……是她杀了莫停云,对不对?她想把你卷进去……或者,她想逼你做什么,所以先除掉了莫停云……”

  任佑箐闭着眼,苍白的脸靠在鞋柜上,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藏在斑驳的血迹和纱布后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样静静地笑着,仿佛在欣赏任佐荫此刻急于寻找罪魁祸首的慌乱。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

  私人医生匆匆赶来。

  “请先在外面等,”医生看了眼玄关惨烈的景象,又看了看浑身赤裸,瑟瑟发抖的任佐荫,语气平静地指挥着助手将任佑箐小心地扶上担架,“我们需要处理伤口,尤其是脸上的。”

  任佐荫像只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狗,赤着脚,抱着膝盖,蜷缩在客厅冰冷的沙发角落里。没有了任佑箐的视线,那股疯狂过后的反噬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做了什么……我居然打了她……在她受伤的时候……我还拿了刀……我是疯子……我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任佐荫开始用力揪扯自己的头发,头皮传来的锐痛让她暂时从罪恶感中抽离,她张开嘴,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浓郁的铁锈味,才松开。

  疼痛让她清醒,却又让她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任佐荫几乎是滚下沙发的,赤着脚冲过去,拦住医生。

  “她……她怎么样?严不严重?脸…脸会不会有事?”

  ——你还是爱她的脸呢。

  医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内脏的伤不危及生命。脸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只要按时换药,不会留疤。”

  任佐荫刚松了一口气,医生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冷淡。

  “下次小心些。即便控制不住情绪,也尽量避开要害。毕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任佐荫苍白的脸,“伤到了内脏还能养,伤到了脑子,或者丢了性命,就麻烦了。”

  她愣在原地,总觉得这话里有话,而后她推开卧室的门,任佑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躺在床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纱布重新缠好了,遮住了那张丑陋的脸,只露出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

  任佐荫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站在床边。

  “任佑箐……你……疼不疼?”

  没有人回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怕你走…我怕你像他们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受不了……佑箐,我真的受不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卷八【磨牙吮血】

  昏黄的灯光,黏稠地涂抹在卧室的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

  任佑箐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用那只被咬出过齿痕的,骨节分明白皙的的手,开始解自己家居服的纽扣。

  一颗。两颗。

  衣衫褪下,露出底下苍白,单薄,布满了新旧伤痕的躯体。淤青是暗紫色的,在昏黄光线下像某种奇异的花朵,盛开在她腰侧,肋骨,肩胛。

  那些伤痕,是她留下的印记,是她占有过的证明。任佑箐越是平静,越是沉默,越是这样不染尘埃地,仿佛献祭般在她面前袒露一切,她就越是觉得……她乖巧得令人心碎,也令人疯狂地想要毁掉这份平静。

  “莫停云的事……”她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任佑箐的脖颈,那里的肌肤冰凉,触感细腻,脉搏在她指尖下平稳地跳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她想狠狠地咬下去,撕下一块肉,“你处理好了吗?”

  任佑箐微微偏过头,纱布覆盖下的脸孔转向她,看不见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去过了。和我没关系。”

  “怎么死的?”

  “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多么…完美的说辞。就像当初的欧清珞。任佐荫的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但她看着眼前这具伤痕累累,却依旧平静如深潭的躯体,看着这双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

  “真是个……乖巧的好妹妹。”任佐荫喃喃自道,虔诚的赞叹着,她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任佑箐冰凉的耳垂,“你这么乖巧,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姐姐会一直很爱很爱你的,好吗?” 她的呼吸灼热,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妹妹也要爱姐姐。”

  可怎么会没关系呢?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还有欧清珞的前车之鉴。也许,她的妹妹,她的任佑箐,真的又一次清理掉了障碍。用一种完美到无可指摘的方式。她也和自己一样讨厌莫停云。莫停云,那个恶心的男人,他当然配不上任佑箐,他什么都不懂,可是又要像只狗一样眼巴巴凑上来…

  该死。

  就是该死。

  而且是好死。

  对啊,你知道的,任佑箐这么优秀,这么完美。她总是有办法。而你不过只是一个慕强的,精神不稳定的疯子罢了,你只是太爱她了,爱到可以原谅她的一切,爱到可以把自己也变成她完美履历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遮掩的污点。

  你是那个最可爱最独一无二的人黑键。

  你只需要待着,安静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而后不被触碰,不被演奏,静静地演着你自己的默剧,仅此而已,做一个美丽的,突兀的黑键。

  我是如此可怜,又如此幸福。幸福到,需要不断对自己重复这个谎言,才能抵御那随时可能将自己吞噬的,对真相的恐惧和……迷恋?么?

  你当然不可怜,可是你却有其事的幸福了么?

  “我……真的好可悲。么?”

  她看着已经完全袒露,伤痕累累,却依旧平静得如同雕像的任佑箐,轻声说,声音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麻木,荒诞,清醒,空无一物。

  她的手,原本带着占有的力道按压在任佑箐的腰侧伤口上,此刻却慢慢地,极其轻柔地,挪到了她的脖颈。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温柔地,摩挲着那片跳动着脉搏的肌肤。

  女人的眼神,却已经彻底失焦,放空,瞳孔里映着昏黄的灯光,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映进去。她像是在透过这具身体,看向某个虚空的地方,又像是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发问。

  “你是不是不爱我呀?”她喃喃地问,问了一遍,两遍,叁遍,不像是在索要答案,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早已知道结局的仪式,“你…是不是?不爱我呀…”

  没有得到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种温柔到诡异的方式,摩挲着对方的脖颈,然后用一种同样轻柔,却透出无尽困惑的语调,自顾自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让她想不明白的悖论。

  “不爱的话……为什么可以上床,可以发生关系呢?”

  空气中悬停了几秒,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任佑箐平静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渗入的,微不可闻的风声。

如何杀死一只昆虫(1)

  她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俯低,再俯低,饱含那种令人作呕,直至她自己都万般厌恶到,毁灭的迷恋,狠狠地咬了下去。

  当牙齿陷入柔软而微凉的皮肉,当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无法餍足,无法餍足,可是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让她的大脑感到眩晕般的刺激。

  用你坚硬的牙齿去感受着身下那柔软的身体瞬间的僵硬,感受着肌肉因为疼痛而发出无法自控的颤抖。感受那颤抖,通过齿尖,清晰地传递到你的大脑,与你的心跳共振。

  砰。

  砰。

  砰。

  看啊,你真像一只口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的,焦躁不安的幼兽,用啃咬来确认存在,用疼痛来确认连接,你的牙齿要越来越用力,然后血腥味在你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可是你仍然觉得你始终,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空无一物。

  无法餍足。无法餍足。

  你趴伏在任佑箐身上,像个空无一物的,不知餍足的婴孩,只能凭借属于孩童,要通过吮吸的非条件反射,抓住赖以为生的乳头那般死死咬住腰侧的软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的呜咽。啊。眼泪。可是为什么眼泪却依旧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任佑箐的皮肤上,和她渗出的血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在哭吗?可是没有什么要哭的,也没有什么好哭的。扪心自问,啊,我为什么要哭呢?因为哭,因为哭——幸福了要哭,难过了要哭,可是我的情绪,我的千丝万缕,我的千千万万乃至,乃至我的空无一物,都是任佑箐的。

  我是任佑箐的。

  虫子。虫子。虫子。

  几丁质的外壳,绚烂的斑点,啊,我在唱歌——蝴蝶眨几次眼睛。蝴蝶究竟要眨几次眼睛呢,可是我没有因为我一直眨眼就不再能停止我哭泣,阻止那些生理分泌的液体下坠的趋势,所以我没有学会飞翔,只是一直不断的,可怜的,备受瞩目而又令人唾弃的成为突兀的黑键,最后我是害群之马,我留下了千万次振翅欲飞的蝴蝶效应,单一的我万万千千。我像最美丽的昆虫,生前被饲养在恒温的白色箱子,被充满兴趣与恶意的眼睛注视,最后我死了,我的尸体被化学药剂浸泡,好痛啊,好痛啊。我的内里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空无一物的躯壳,于是进而被赞颂为返璞归真,是熵增吗,可是我有变得更加混乱吗?最后是钉子,钉子,钉子,我的甲足,我的腹,没有疼痛,我的身子因为金属的制品而贴近了白色的泡沫表面。

  金属牙套。

  我的镣铐。

  我的疗靠。

  血。

  血。

  性欲被晒干了,戛然而止,如同突然失去了生殖器,变成了尚未发育的稚童,从身,到心。最后像那些死去被曝尸多日的昆虫,四脚朝天的待在马路上,被行人一脚清脆的踩爆,抑或是被随意的踢到路边,最后留下的是干涩的内裤,发冷的液体糊在腿心,让任佐荫难过的又是一阵鼻头发酸。美丽的酮体暴露在灯光下,而腰侧那鲜明残忍,却不失去美感的,仍旧向外渗着血的牙印,徒增几分别样的空无。

  ……

  血。血。

  现在你要对着摄像机袒露你的罪行了。

  我劝你好好做。这样死之前我会让你受的罪少一些,横竖都是死,你不如坦诚一些。

  我会和你一起死的。

  不要急,不要哭,求饶是没有用的。

  ……

  不被爱是很可怕的。

  任佐荫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发现自己或许是那么有一些些不正常,但或许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只要不陷入那些自我驳斥的逻辑纠葛,好似一切都能那么假装完美的,尽管心知肚明的,她明白如同随时会散架的大型机器,一边运行,一边发出轰轰的噪响。

  因为精神上被伤害的很深,所以想要报复回去,获得那些快感,可是她是自相矛盾的胆小鬼。她接受不了任佑箐真正被她打倒的失败,因为那是她完美的一颗承载所必需必备的,那是她的信仰,可是相应的,如果只是在肉体上施加暴力,发泄欲望,却永远无法餍足,因为即使高贵的颈会留下吻痕,既是被压下去亲吻那秘密的花园,却终究有一日会回到那薛定谔的高山。

如何杀死一只昆虫?(2)

  用目光舔舐!用目光啃咬!

  用目光进行一场漫长而无望的解剖。

  她端着水,像往常一样穿过走廊,脚步却在经过那扇紧闭的门前,倏然停住——精密的仪器和层层迭迭的透明箱体。振翅的,爬行的,美丽的,令人作呕的虫子。

  任佐荫站在门前,水杯的水面漾开极其细微的涟漪。她抬起头,目光没有落在门把手上,而是越过门楣,看向了安装天花板上的那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那细小的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颗永不闭合的,冷漠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凝视着这扇门。

  该死的。

  好讨厌虫子啊。

  一直在跟我争夺任佑箐。

  因为任佐荫不会任佐荫,所以更不会爱上别人,因而她的情敌,她的所有名为忮忌的情绪的来源对象,都应该是虫子。

  她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空白,透过那冰冷的镜头,审视着另一个被定格在监视画面里的“任佐荫”,审视着那个她每日在这条走廊上游荡的轨迹,审视着门后那些被精心饲养,终将被掏空,定格,钉在柔软底板上的美丽躯壳。

  该死的。

  她低下头,不再看那摄像头,也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门。只是转过身,端着那杯温热的水,沿着来时的路,平稳地,无声地离开了,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只有裙摆摩擦的窸窣,像昆虫爬过枯叶,很快,也消散在走廊尽头那片浓郁的寂静里。

  ……

  “搬家?对,是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啊,不用,是珍贵的活体,但是不用小心,对。好的,谢谢。”

  …..

  一种无名的,啃噬骨头的焦虑,让任佐荫像多动症患者一样在房间里打转,指尖用力地卷着发梢,又猛地扯开,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才能让她获得片刻虚假的平静。

  她盯着那些散落的,五颜六色的维生素圆片。

  一声短促,尖利,毫无预兆的尖叫,猛地撕裂空气,任佐荫双手死死揪住自己两侧的头发,用力向后拉扯,仿佛想把自己的头颅从这具令她憎恶的躯壳上拔下来,她的脚狠狠碾过地上的药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坐在不远处的任佑箐,微微侧过了头,纱布后的脸朝向声音的来源,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

  任佐荫揪着头发的手猛地顿住。她缓缓地松开手指,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崩溃的痕迹——眼眶发红,呼吸急促,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向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不安。佑箐,你说,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不安呢?”

  她走近几步,在任佑箐面前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纱布覆盖的脸,像小女孩在观察心爱的玩偶。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轻快,“莫停云……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吗?”

  没等回答,她又紧接着问,语速快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般的急切:

  “还有啊,戴铖溟,我这两天怎么都联系不上她了。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佑箐,是你让她去别的地方‘忙’了吗?”

  她眼睛里却闪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崇拜交织着扭曲的自豪的光,当然,她并不真的需要答案,只是在享受这个“询问”的过程,享受将那些黑暗的,沾血的秘密,用如此亲昵的口吻,摊开在她“完美”的妹妹面前。

  共犯。共犯。共犯。

  问完,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对自己的洞察颇为满意。然后,她忽然跳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身体前倾,手臂撑在任佑箐的椅子扶手上,换上一副十足关怀的口吻。

  “对了,最近阿姨做的饭,合你胃口吗?我看你吃得不多。”

  “合。”

如何杀死一只昆虫?(3)【血腥警告】

  享受。

  享受她口腔被我占据的快感。

  晚餐的气氛,一如既往地被食物温热的香气和任佐荫隐含期待的沉默所填充,她刚刚将一盘摆盘精致的,淋着琥珀色酱汁的烤小羊排放在任佑箐面前,指尖还残留着陶瓷盘沿微烫的触感。

  对面的女人没有立刻动刀叉,而是微微侧了侧头:“医生说,脸上的纱布,明天可以拆了。”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缓缓转向任佐荫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光线角度的错觉,那惯常冰封般的平静湖面下,似乎泛起了温和宠溺的,那些过去令她浑身发冷好的情绪的涟漪。

  她站在原地,看着任佑箐纱布覆盖的脸上,那双眼眸里流淌出的,那令人作呕的平静温柔。先是感到一阵尖锐的空虚,仿佛心脏被瞬间掏空,冷风呼啸着穿过那个巨大的,回响着无声尖叫的窟窿。

  紧接着,那空虚便愤怒替代了。

  我要被抛弃了么?

  “你的意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冰冷,死死盯着任佑箐,“——是你又要离开我了,是吗?!”

  任佑箐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抬起那只没有拿餐具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半秒,轻轻握住了任佐荫紧攥着托盘边缘、微微颤抖的手腕。

  “你多想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任佑箐脸上那层层迭迭的,雪白的纱布上。在她的视网膜上,那纱布开始扭曲,变形,渗漏出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黏稠的,黄绿相间的脓液。

  猩红的,边缘翻卷的创面,像被强酸腐蚀过的天鹅绒,细小的,乳白色的蛆虫从那鲜红的糜烂中探出头,慵懒地扭动它们无目的的身躯,吞噬着坏死的组织,留下蜂窝状的流淌着琥珀色汁液的孔洞。

  “她的皮肤溃烂蔓延,被起皱,剥离,露出底下暗黄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理,真的好恶心,红的,黄的全部融化在了一起,好恶心啊,那些溃烂的红色的组织被一种蠕动着的,沥青般漆黑粘腻的物质所取代,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布满不断产生又破灭的,浑浊的气泡,像一团拥有生命的不断自我吞噬又自我增殖的污泥。啊呕…是黑泥,好恶心,滚的远一点…为什么要覆盖原本应是五官的位置,她现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只有一片不断起伏流淌,偶尔伸出细小触须又迅速缩回的恶心的黑。”

  她几乎无法呼吸,胃部剧烈抽搐,想要呕吐,却只能干呕出酸涩的胆汁气味。

  “不能……不能让她完全好起来……不能让她变成那种东西……或者,变成任何一种我无法掌控的,完整的形态。”

  所以你可以动手。再打她一顿。就像上次那样。但不能太重,记住,不能太重。你要的不是彻底的毁灭,那会让你失去一切,你会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因而需要忍耐。你要的是让那刚刚试图闭合的伤口,永远无法真正愈合。用你的指甲,扣掉那层脆弱的,新生的痂壳,让下面的嫩肉重新暴露在空气里,让鲜血重新流淌,让溃烂的进程暂停在那最美妙的,介于毁灭与生存之间的,永恒的溃败状态。

  让她一直流血,一直疼痛,一直需要你,一直无法离开。

  诱人的,带着血腥的甘美的。

  去做吧。吃糖,有什么错呢。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几乎要刺进自己的掌心,就在这时,那只一直握着她手腕的,冰凉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

  “醒醒,任佐荫。”

  任佑箐的声音,像一滴冰水,落进她沸腾混乱的脑海。

  “我在这里。”

  戛然而止。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情绪,却让任佐荫猛地一震,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回任佑箐脸上——那纱布依旧雪白,平整。

  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纱布,看了好几秒——而后她猛地甩开任佑箐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扔开托盘粗暴的抓向任佑箐脸上的纱布。

  一层,两层…纱布缠绕的规律被暴力破坏,边缘被扯出毛糙的丝絮。终于,最后一层纱布被扯下。没有预想中溃烂的红色,没有乳白的蛆虫,更没有蠕动粘腻的恶臭黑泥。

  那是一张完好无损的,甚至可以说过于完好的脸。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或新生的嫩肉,五官清晰,眉眼是任佐荫看了十多年的,熟悉的轮廓——细长的眉,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却缺乏血色的薄唇。

  一模一样。

如何杀死一只昆虫?(4)【恐虫警告】

  任佐荫看着,看着食物被送进那张颜色浅淡的唇,看着喉结轻轻滚动。

  我每天做饭,”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上,“自己却不吃。”

  “而且,我这么多天都没让你去书房。”

  “你好狡猾啊,”她向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捕捉着任佑箐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变化,“是故意在纵容我吧?”

  任佐荫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既渴望答案又恐惧答案的问题。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任佑箐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任佐荫灼热、混乱,充满探询的视线。那张漂亮得毫无瑕疵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涟漪。她淡淡地笑着,却奇异地将那份空洞的温柔,染上了慈悲的徒劳。

  “或许吧。

  或许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回餐桌——落在那盘她精心烹制,任佑箐正在安静享用的烤小羊排上。

  羊排鲜嫩多汁的切面,在她眼中开始扭曲,蠕动。深红色的肌理纤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环节状的,暗红色蠕虫,在琥珀色的酱汁里缓慢地翻滚,纠缠,烤得焦黄的脂肪边缘,化作了甲虫翅膀碎裂的残片,那浓稠的,散发着奇异醇香的酱汁,变成了深褐色的,粘稠的,混合了组织碎末和不明内脏浆液的糊状物。

  不受控制地,清晰无比地。

  不愿回忆的。

  一字一句。

  流淌着。

  声音开始平淡的,机械的——

  “我戴上手套……很厚的那种橡胶手套,边缘要扎紧袖口,不能留一丝缝隙。先用乙醚…一点点,就够,让它们安静下来,不再扑腾那些烦人的翅膀,或者蜷缩起那些恶心的。多节的腿。”

  “摘掉翅膀。那些膜质的,布满粉末的东西,最碍眼。用镊子,捏住翅根,拧。慢慢旋转,感受那细微的,纤维断裂的阻力。摘下来的翅膀,我会把它们铺好,看它们慢慢蜷曲,失去光泽,变成一堆颜色暗淡的,脆弱的垃圾。一节,一节的腿。关节处最脆弱,用镊子尖抵住连接处,轻轻一别,就下来了。有的腿会条件反射地抽搐,哪怕身体已经不动了。六条腿,一共十八个主要关节,我有时会数。你也数过的吧,毕竟你这么爱它们?触须……很容易,一拔就掉,从基部掐断,放在一边一会儿,就能看那些细小的分支是如何失去张力,软塌下去。用最小号的手术刀片,或者新的,极其锋利的单面剃须刀片。从腹部的节间膜下刀,那里最软。轻轻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尖头镊子,沿着那道口子,向两边撕开。那些美丽的东西一碰就破,流出粘稠的汁液,那些乳白色的,油腻的团块,超级恶心。我用镊子尖,一样一样地,挑出来。要刮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些,剩下的,就是一个基本被掏空的破碎的外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刮不干净的,残留的薄膜和组织液,在灯光下反着湿漉漉的光。”

  “这还没完。”

  “这些碎片,还不能直接进烘干机。太大了,受热会不均,研磨时也会有块状。所以,要用专门的,沉重的小石臼,先把它们粗粗捣碎。然后,才能均匀地铺在垫了烘焙纸的烤盘上。一层,薄薄的一层。预热好的烘干机,温度恒定。期间要打开翻动几次,确保每一片碎片都变得彻底酥脆,颜色变成均匀的深褐色,近乎黑色,捏在指尖,轻轻一捻,就化为齑粉。最后一步,研磨。过最细的筛。反复多次,它安静地躺在密封罐里,温顺,无害,等待被使用时,从勺子的边缘,滑入面粉,融进酱汁,成为风味的一部分,成为‘爱’的一部分。”

  “你吃了。你全都吃了。”

  她终于停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视线缓缓移回到任佑箐脸上,女人已经放下了刀叉,餐盘里干干净净,她正用雪白的餐巾,轻轻擦拭着嘴角,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平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回望着任佐荫,里面只有空无一物的平静。

  任佐荫等待着。

  等待着任佑箐像往常一样,用那种令人发疯的平静擦擦嘴角,然后起身,离开餐桌,留下她和一桌碗碟。

  她坏透了。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她根本不在乎我做了什么,不在乎我为了留住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女人只是放下了餐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角,一步一步,走向任佐荫。步伐不快,灯光在她身后投下斜长的影子,将她苍白的脸庞分割成明暗交界的几何区块。

  任佐荫僵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看着任佑箐走到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自身独有的的冰冷香气,而后女人微微弯下腰,背着手,将脸凑得极近。

  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从下往上,以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角度,望进任佐荫的眼底。两张过于相似的脸庞,此刻在咫尺的距离里相互映照,像两面对照的,略有偏差的镜子,映出彼此美丽却各自扭曲的轮廓。

如何被一只昆虫杀死?(1)

  任佐荫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节奏,她能感觉到任佑箐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像一团若有若无的火焰,熨帖在她腰侧。

  想靠近。想要回拥,想要将这张与自己过于相似的脸庞按进颈窝,想要用肢体语言确认这份罕见的,主动的亲近是真实的。可她的手指刚刚抬起,触及任佑箐肩胛的衣料,便像被烫到一般,僵在半空中,又缓缓垂落下去。一种可怜的,近乎卑微的矛盾,在她眼底翻涌——想要靠近的本能,与被反复抛弃,反复冷却的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在她体内互相撕咬。

  女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了半步,几乎是将任佐荫半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只是声音更轻了,带着如同蛛丝缠绕般的黏着感,一字一句,缓慢地渗进任佐荫的耳膜。

  “你现在…是完全以我为中心么?”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残忍又凌厉的剖开任佐荫强撑的镇定,直视那底下翻涌的混乱与渴望。

  如何杀死一只昆虫?

  “我亲爱的姐姐。”

  刻意加重,咀嚼。用亵渎般的,亲昵的尾音。指尖也要在腰侧轻轻画着无意义的圆圈。

  乙醚。镊子。手术刀。烤箱。

  “你的满心满眼…都疯狂地塞满了我,对么?”

  她问得很轻,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目光却牢牢锁住任佐荫的眼睛,观察着那瞳孔的每一次变化。

  迷晕。肢解。分尸。烘烤。

  “看不到我…你会疯掉么?”

  恐慌如同冰水,沿着脊椎缓缓灌注,让她指尖发凉,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自毁般的吸引力,拽着她,让她无法移开视线,无法后退,像站在悬崖边缘,凝视着深渊——那深渊幽暗,深邃,倒映着她自己扭曲的轮廓,却又散发出一种致命的,令人想要纵身一跃的诱惑。

  磨成粉吧。

  陌生的熟悉感。熟悉的陌生感。

  任佑箐变得不可控了。她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沉默包容的容器,而是开始主动敲击她的外壳,探入她最柔软脆弱的内部。

  对她动用暴力吧。趁她还离你这么近。掐住她的脖子,或者用什么东西堵住那张嘴,让她再也说不出这些让你心慌意乱的话。让她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可预测的,安全的容器。

  你的禁脔。

  她不是你的禁脔么?

  任佐荫的指尖微微蜷曲,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锐利的刺痛。

  不。不要。

  她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声音带着一种艰难的,对抗般的喘息。

  现在不要。

  她抬起头,重新迎上任佑箐那双平静却冷漠的目光,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那样看着她,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渴望与挣扎的神情,像一只被制成标本的昆虫,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正在被凝固的命运。

  任佑箐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晰地映出任佐荫脸上的挣扎和动摇。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让,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忽然笑了。

  眼尾微微眯起,却让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瞬间有了温度——一种熟悉的,名为慈悲的,冰冷的,居高临下的,猎物对猎手展露的情绪。

  名为任肖的情绪。

  “你想做么?现在?”

  她问得很轻,没等任佐荫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

如何被一只昆虫杀死?(2)

  她引导着任佐荫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下唇的内侧——那里温暖,潮湿,柔软得不可思议。

  “你看,”任佑箐含混地说,因为她的嘴唇正半含着任佐荫的指节,声音便带上了一层水汽般的朦胧,“我没有躲。”

  湿润的。

  指腹下那湿润的,温热的触感,能感觉到任佑箐的舌头像蛇的信子那般试探性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舔过她的指腹纹路,像对待一个值得尊敬的猎物一般,带着麻痹的毒牙,使毒素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攀升,直抵大脑皮层,让她头皮发麻。

  她没有抽回手。

  任佑箐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姿,膝盖分开些许,脊背却挺得更直,将自己更好地呈现在任佐荫面前,又微微张开嘴,将任佐荫的指尖,缓缓含入了更深处。

  第一个指节。

  第二个指节。

  温热的口腔黏膜包裹上来,舌面柔软而富有弹性,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喉部肌肉自然地收缩,挤压着指尖,带来被吮吸的压迫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沿着那条湿润的通道缓慢深入,能感觉到上颚的弧度,能感觉到舌下脉络轻微的搏动。

  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因为吞咽反射,因为本能的排斥反应,可是表情依旧是平静的。

  她在笑。

  先是极其轻微的,小幅度的探索——用指腹按压上颚的褶皱,再用指尖轻轻划过舌面,感受舌苔细密的颗粒感,沿着齿列内侧缓慢滑行,一颗一颗,数过那些整齐的,微凉的牙齿边缘。

  你听见她鼻腔里逸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息声,你看见她的眼尾开始泛红,但没有闭眼,始终睁着眼睛,仰望着你,目光平静,鼓励般的,温柔的,冷漠的注视。

  于是你发现自己的手指只要抵得更深,抵达舌根附近那个柔软的凹陷,她的咽喉就会反射性地收缩,喉部肌肉会痉挛般地挤压你的指节,然后她会发出细微的,被压抑的,类似于干呕的声音——很轻,像鸟类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闷叫。同时,眼尾的那抹红会更深一分,生理性的泪水会极其克制地漫上眼眶,在睫毛尖端凝成细小的,晶莹的水珠,却始终没有坠落。

  ……

  你是没有心的。

  我是没有心的。

  打着亲情为名号的止血布,是最不透气也不防水的创口贴,是那个小时候的我喜欢粘贴的ok绷,是取下时连皮带肉,留下累世经年无法痊愈伤口的——金属牙套。

  我看见那年毕业册上的照片——

  我的任肖,我的任肖,你的金属牙套。

  ……

  “你明明……”手指开始在任佑箐的口腔里缓慢地,有节奏地前后滑动起来,模拟着交合的,下流,色情的动作,带出湿润的,黏腻的水声,“…你明明才是那个最坏的加害者。”

  女人喉咙里逸出一声含混的,破碎的呜咽,但她没有摇头,没有躲避,依旧没有闭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只是那样跪着,承受着,漠然地任凭信徒用最亵渎的方式,验证她的神性。

  “现在却假惺惺地跪在这里……”她的手指探得更深,几乎要触碰到那收缩的喉口,“求我原谅你。”

  水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黏稠,潮湿,混合着两人交错的,逐渐粗重的呼吸,任佑箐的嘴角溢出一丝透明的唾液,顺着下颌滑落,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细亮的银丝。而眼眶终于盛不住那过多的水分,一滴泪,极其缓慢地,极其克制地,沿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手指陷在任佑箐温热湿润的口腔里,指尖感受着那柔软舌面的颤动,感受着黏膜的包裹,她看着任佑箐跪在脚边,仰着脸,眼尾泛红,泪水将落未落,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平静的,温柔的神情——

  她不想停下来。

  她不仅不想停下来,她还想要更多。

  更深的,更过分的,更能证明“这个人是我的,我可以对她做任何事”的举动。

  ……

如何被一只昆虫杀死?(3)【重口警告】

  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半环,卡在喉结两侧的位置,刚好阻断吞咽动作所需的喉部上提运动,使得她的吞咽动作被强行打断了。

  喉咙发出一声奇怪的,被截断的声音,那团已经涌到食管上端的,混合着胃酸和半消化食物的内容物,因为吞咽动作的中断,失去了被压回去的动力,开始逆流而上。

  生理性的,被反胃感逼迫出的充血,让她的眼尾变得越来越红,任佑箐睫毛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忍耐。

  她不可能哀求。

  所以任佐荫没有松手。

  她掐着那截纤细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下喉骨的细微振动,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血液的奔流和肌肉的痉挛,手指依旧深深地埋在任佑箐的口腔里,指尖抵着那不断收缩的喉口,感受着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温热黏稠的逆流。

  “咽不下去的,没关系。不想咽,就别咽了。”

  像你在我阴雨绵绵的青春期,像你闯入我的生活,像你在那个天台像狗一样玩弄我的身体,玩弄我的口腔一样。

  还给你吧——

  任佐荫的指尖微微弯曲,在那个敏感的、痉挛的凹陷处,轻轻地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喉咙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痉挛,然后一股温热的,带着酸味的液体,沿着她喉咙的管道,汹涌地逆流而上,冲过任佐荫手指与喉壁之间的缝隙,涌入口腔,又从她无法闭合的嘴角溢出,混合着大量透明的唾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自己的衣襟上,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溅开一小摊一小摊粘稠的污渍。

  女人跪在那摊污渍中央,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喉咙还在不断地,反射性地抽搐,发出空洞的干呕声,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和沾着污渍的衣领,手指撑在冰冷的地砖上,指节泛白。

  她始终没有推开任佐荫的手。

  如何被一只昆虫杀死?

  任佐荫低头看着她,看着自己制造的这一片狼藉,看着跪在狼藉中央的那个破碎的,却依旧没有倒下的人影,她冷漠的将手指,缓缓地从那湿热的口腔里抽了出来,带出一条黏腻的,混合着唾液和胃液的银丝,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断裂。

  她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沾着不明碎屑的手指,沉默了很久。然后任佐荫蹲下身,用那只干净的手,轻轻拨开任佑箐散落在脸前的发丝,露出那张沾着泪痕和污渍的,却依旧平静得诡异的脸。

  “……你为什么不躲呢?”

  任佐荫蹲下身,将手暧昧的下滑,最后再一次掐住任佑箐的脖子,将她拽向自己,迫使那张沾着泪痕和污渍的脸扬起,她看着那张脸上突兀的,罕见的眼泪,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胸腔里膨胀——像一只被喂饱的,慵懒的野兽,蜷缩在最柔软的角落,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样很好玩吗?”她轻声问,拇指轻轻摩挲着任佑箐喉结侧面那截跳动的脉搏,“很舒服吗?”

  任佑箐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

  “你身上都是奇怪的味道,好恶心。你又这样不完美了,我又会打你的。”

  任佑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能成型的笑容:“你打我吧。”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任佐荫,然后轻声补充道。

  “如果我现在亲你的话,你会因为恶心…把我打一顿吗?”

  她被她逗笑了。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逐渐扩大,露出一点牙齿,天真又残忍的欢愉着,像一个少不更事的,渴求糖的孩子。

  “你当然可以试试,”她说,声音低下去,变得柔软,“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爱到要疯掉了。你呢?你喜欢我哪种样子?”

  任佐荫微微偏过头。

  “喜欢现在这种吗?故意逼我发疯——是这样吗?你喜欢看我为你疯掉的样子,对吗?”

  “你想要利用我,帮你做什么吗?当然,任佑箐,你赢了,哦不,你没输过。我当然愿意去做。只要你是完美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番外】端午节

  主持人:今天是端午节特辑,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我们的两位特殊嘉宾。

  许颜珍:(眨眼)大家好哦~

  任肖:大家好。

  主持人:作为在正剧里已经下线的角色,对自己的死有什么特别想发表的感慨吗?

  许颜珍:这个故事告诉大家不要识人不浅就交付真心!额…不过我还是很惨的,诶!在这里抗议作者,她写我死的时候应该写的稍微好看一点的,写的红红黄黄的是啥呀…

  任肖:(沉思)间接的被告知死亡了,我果然是个神秘人(浅笑)

  主持人:在if线的故事里希望给读者展现什么样的面貌呢?

  任肖、许颜珍:甜蜜一点。

  主持人:这算是变相跟大家透漏你们在if线的关系么?(吃瓜脸)

  许颜珍:啊~嗯!算是吧,嘻嘻(调皮)

  任肖:(点头)(牵住了许颜珍的手)

  主持人:觉得自己和对方的性格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任肖:如果要用直白的方法告诉大家的话那就是,佐荫和佑箐恋爱但是健康版本。

  许颜珍:(点点头)这个概括很正确。

  主持人:(了解一切的表情)用动物形容对方?

  许颜珍:(眯眼)太俗套的动物不太好。嗯……我想想?虽然很想说是狐狸,但我觉得狼会更好。

  主持人:诶,我本来也想说是狐狸呢。

  许颜珍:大家如果能看到她在if线的表现会觉得“狼”更合适,因为总感觉狼比狐狸要更“肉食习性”一些,虽然是刻板印象巴拉巴拉…

  任肖:(浅笑)嗯……我喜欢这个。

  许颜珍:(勾任肖下巴)那我呢?

  任肖:羊。

  主持人:何出此言?

  任肖:因为狼要吃羊。

  主持人:(一脸不可说)我懂了。

  主持人:本期《幕后大揭秘》到此为止,尽情期待下一期,我们将征集各位的问题,并邀请其他嘉宾,爱你们哦~~木木哒,也请各位期待在某年某月可能空降的番外if线之母母爱情哟。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