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静静的河湾
小学办公室,是姚翠珍为他找的安静之处。当然,她也学习,有的中学课程还得华雕龙给她指导。她非常理解他的心绪和处境。在学习中,她为他烧开水、沏茶、沏糖,甚至给他洗衣服。华雕龙呢,就以耐心细致的讲解回报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姐姐和朋友。他和她都盼对方成功,尤其是姚翠珍,一心盼望他有个出头之日,报函授的时候是她在公社里找人帮的忙。她心地善良、纯朴,美丽而温柔。华雕龙在她身边备感人情温暖,有时想:“她要是我的妻子该多好啊!”一个被庸俗姑娘冷落的他,常常伴着姚翠珍的倩影入梦,梦中几多欢乐,几多温存,就连刚刚恢复同学关系的柴莹莹也不能比拟了。
他需要有一个体贴周到、美丽温柔的姑娘。
他和柴莹莹自从水中奇遇后,每个星期都有一次接触。柴莹莹对他一往情深,崇拜和爱溢于言表。他们双双到电影院看电影,他们看的第一部电影是南斯拉夫影片《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其中主人公瓦尔特在气质方面很像华雕龙,柴莹莹便戏称他为“瓦尔特”。看了第二部电影法国大仲马的代表作《基督山伯爵》,又给他起了个“基督山伯爵”,因为他的抑郁表情也有些相似。
柴莹莹是华雕龙一生中最难忘的姑娘。在她身上,你几乎看不到一般姑娘常有的做作和虚伪。她性格开朗,有火一般的热情,使华雕龙激动、热血沸腾。他崇拜她的美丽多情,崇拜她的诚实和奉献精神。又是个第一次!她是他第一次亲吻过、拥抱过的姑娘!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美丽异性的甜蜜滋味,掀开了他的爱情史上新的一页。
“雕龙,我的瓦尔特,我的基督山伯爵,我喜欢你的性格,崇拜你的才华!”她坐在他的怀里常这样说。
“雕龙,我理解你的痛苦,吴素敏太俗气了,不值得你爱,和你交朋友,她不配!”
华雕龙把复员回乡几个月的经历全告诉了她。
“雕龙,我的一切都属于你的,相信吗?”她闭上眼睛喃喃细语。华雕龙挽着她那柔软的臂膀,左手抚着她那圆月般的脸盘,认真地说道:“莹莹,我们虽然相亲相爱,但不可能成为夫妻的,你很快会调走的,我还继续种我的地!能够与你为友,实在荣幸,我得到你的爱和情够多的了,我是永远也报答不了的,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柴莹莹听了他的话哭了起来,双手捶着他的胸说:“不,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面对现实的发展,都有些冷静不足,热情有余,暂短的爱恋和温存弥补着各自的精神空虚。不知怎的,华雕龙在与柴莹莹相处中,起初有对女人报复的快感,可渐渐地被她的真诚所动,继而产生了一种负罪的心理。前者缘于吴素敏对他纯真感情的欺骗,而产生对美丽姑娘的报复动机;后者则由于自己在演戏,将柴莹莹当作一个替罪羊,他的热情是虚伪的。明知不是伴,偏偏猎其奇,这不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吗?尽管她是主动的。
他十分矛盾,罪过感越来越深。他是一个十分纯洁的男子,柴莹莹的确独具慧眼,她从他那笨拙的爱抚中判断出来的。华雕龙根本不了解这几年的柴莹莹,只知道她是城里的姑娘,爱好文艺,很浪漫。殊不知,这几年她的名声被人传得很坏。据说她处过的男朋友很多,时间不长就结束,有的是她主动咀嚼的,而大部分都是男方甩了她。索伦河镇上的年青人送给她的雅号较多,什么“大美人”、“一枝花”、“红牡丹”“金苹果”等等。这些,她是不在乎的。她有自己的个性,整天表面显得无忧无虑,我行我素,工作照常,在内心深处却充满着由爱情的失败带来的烦恼。她会掩饰,一种智慧的掩饰。她心眼好,善良,服务态度热情周到,在言行上从不设防,和她在一起工作的人对她印象很好,至于负面,人们只是不十分理解而已。她把自己的经历向华雕龙和盘托出,自以为坦诚了,会得到他的谅解。恰恰相反,华雕龙这个一向自以为纯洁的复员大兵很快在心中生出一块阴影,他想:“我这个傻大兵,这不又受到姑娘的欺骗了吗?”他心中的阴影越来越大。凡是自以为纯洁的人,要求别人也纯洁。当他发现对方不纯洁的时候,心理就失衡了。他渐渐厌恶柴莹莹,认为自己受到了她的玷污,可又舍不下她的美丽和热烈的缠绵,因此,导致他对她怀有玩弄心理的负罪感。有负罪感的人还是善良纯洁的。当然,华雕龙和托翁笔下的聂赫留朵夫是截然不同的。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强吃禁果。他不敢这样做,他的良心总是提醒着他,否则,那是唾手可得的。柔情似水的柴莹莹不是不曾暗示他,他只是佯装不解罢了。“我崇拜她的美丽和多情,还有她的真诚和奉献精神,我却没有权力破坏她的贞洁,我的道德水准并没有那么低下,既然没有真心与人家结合,何必越过雷池?我们的关系是浪漫的友谊,互相安慰而已。我需要她的柔情,她无私地给了我;她需要我的爱抚,我也给了她。这是男女之间感情的双边需要,还谈得上什么责任吗?”尽管如此,他的负罪感却越来越大,因为柴莹莹对他的感情与日俱增,把他完全当作自己的爱河男友。
柴莹莹的确想得到他,见了他,便有全面占有的欲望。她认为以后不可能遇到他这样才貌双全而富有男性魅力的男子了,她愿为这样的男人奉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可是,华雕龙对她渐渐冷却了,虽也爱抚和温存,但再也不像开始那样狂热和贪婪了,尽管她为他打扮得美艳而芳香。
“雕龙,我想通过我爸爸的努力把我们一同调走,只要你愿意。”
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他相信她的爸爸会努力成功,他早就向往城市,又何况那是自治区的首府。然而,他内心的矛盾十分复杂:“调走,我们毫无疑问就是夫妻了,那她是个纯洁的吗?一个美丽漂亮的姑娘,从十八、九岁起就处了那么多男朋友,甚至有的还立过婚约,他们都像我一样与她亲热吗?他们都是像我这样恪守道德准则吗?像她这样水性扬花是没有防线的,对每个男人都是痴情的,恐怕她的那道‘马其诺防线’早已为人所突破了呢。我不能因为能攀附贵门而失掉应有的人格和尊严,否则这和势利眼没什么两样?”由此可见,华雕龙虽然自强,但也有传统思想。在封建伦理道德上,女人的贞节远比珍贵的爱情大得多。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为保存自己的贞节而酿成一幕幕悲剧?有多少文学作品为妇女深受其害而鸣冤抱不平?但无济于事,社会发展到今天,封建的阴影仍笼罩着芸芸众生。天真无邪的姑娘哪猜想到他的矛盾心理呢?
记得一个星期六下午,大嫂秀莲十分关切地叫住了华雕龙:
“你了解她吗,二弟?”
“谁?”他佯装不解。
“呵,还装蒜呢,全公社都轰动了,还瞒着你嫂子?”
他无话可答了。
“唉,姑娘长得比牡丹花还美,可就是?”
“瞎问啥?”哥哥华为龙走过来斥了秀莲一句,“自己的事儿自己管,胸脯上挂灶簾──多劳(捞)那份心!”
大嫂不吱声了,继续扫她的地,华为龙吸起了旱烟。华雕龙听出了哥嫂的弦外之音,家里知道了,并且对这事儿持否定意见,这几天爹娘不高兴,不用好眼光看他。
大嫂是一片好心。他决定和柴莹莹好聚好散,决不能伤害。那就是坚持永远友好的原则,实行慢慢的冷处理,将热恋的高温降下来。
柴莹莹好动真情,她在他怀中哭了多次,可见她在爱情上伤透了心。她对华雕龙没有回话更加伤心,有几宿没有睡实觉了,白天眼圈发青,总是在凝思,提这忘那儿,常出笑话。这些传到华雕龙耳里,内心很不好受,他悔不该当初与她如此缠绵,欠下了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情债,而且还影响了自己本来的纯洁、朴实、上进的好声誉。他在内心还不断地声讨自己的虚伪,谴责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是索伦河的子孙,对于长辈的道德古训是没有能力背叛的,他怕留千古骂名。
这是他十分脆弱的一面,恰是他的良知没有泯灭的体现。
他专心致志地攻读复习资料了,函授考试的日期迫近,暑假八月出发。一个月来,他没有去医院赴约。柴莹莹也摸不到他的行踪,知道他在复习,同时也警觉出他的变化,于是,经过冷静的思考,她不想打扰他,他要出人头地,牵扯他的精力是可耻的。
她忍受着爱的煎熬。
华雕龙决定考试之后与她彻底地谈谈。
4.八月上旬是炎热的季节,午间时而有场阵雨,地里保持着湿润,庄稼赶趟儿似地驱于成熟。黄豆结了荚儿,土豆垅台鼓裂了缝儿,玉米红樱蔫了,棒子灌满了浆,谷穗子开始朝拜大地,白雪一般的荞麦引来成群的蜜蜂忙碌着。小麦一晌间变黄了,人们开始收割。麻雀们几乎全部集中到麦田里,忽而乌云压顶似地飞来,忽而惊飞而去,羽翼发出闷雷般的响声,起哄似地扫荡着麦粒儿。人们边割边垛,整齐的垛码让人心里舒服。各家的麦都不多,晒一晒就拉到场上去。草甸子上除了牧群以外,只有几个老头带着半大孩子割着苫房草。索伦河的水仍是满满的,有的地方冒了槽,漫到草甸子上。
华家的小麦一上午就完事了,铁脸老爹吩咐华雕龙准备考试去,场院上的事儿不用他了。这个勤劳的家庭,每个成员都是农活的熟手。小麦长得好,人人都高兴,出力流汗心里有甜味儿,最主要的是把粮食收到了自己家的场上,踏实。
华晓芳放假了,一点也不吃闲饭,割地、做饭不用支使,累也不叫苦。
华老庆有点火儿,那是因为华雕龙。他到河边饮牛,遇见了洗被的梅金花。
“哟,是华大伯呀,饮牛呢?”
“嗯。”华老庆勉强地应了一声,他厌烦她。
梅金花挤了两下单眼皮,阴阳怪气地说:“华大伯,你老爷子可真有福气啊!”
“有啥福气,没多少高兴的事儿。”
“哟,你家二龙就是你的福气,小伙子又英俊又有才气,当过兵,又在党,又处了个当护士的漂亮姑娘,将来你老爷子享清福去吧!”
华老庆火了,说:“胡掰,我家二小子的事儿我咋不知道?”
“哟,这你老爷子就不懂了,人家这叫自由恋爱,可时兴啦。你儿子有眼力,选上了全公社出名的‘大美人’、‘一枝花’呀!”
“啥乱七八糟的,我们家可不缺什么‘美人’、什么‘花’的!”
“哼,老爷子,恐怕这事儿由不得你啦!”说完,她便用手半捂着嘴窃笑。
华老庆一气之下赶着牛回去了,吃饭的时候冷冷地扔给华雕龙几句:“你处朋友我不反对,可心里要有个准星,说媳妇不是要‘花’,丑妻近地家中宝,你自己掂量着办去!”
华雕龙没回声,父亲的话是有所指的,他明白。他们家包括华大娘在内没有跟华老庆顶嘴的习惯。华老庆对家人是尊重的,从不胡来。对二儿子是最器重的,因为他很可能是块好料,越器重就越严格,他知道儿子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
华雕龙一行五人赴南旗师范学校考函授。五人中四个是老师。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这样严格的考试,他答得再认真不过的了。考完每科也不忙着找人对答案,他只是留心一下别人的状态,欣赏和感受一下校园的景色。他感慨着:“当老师也不错,天天往脑子里装知识,传授知识,围着弟子,清心啊!”
考完试,他和姚翠珍上了书店。书店不大,新书却很多,特别是新近出版了许多名人名著,什么《子夜》、《骆驼祥子》、《围城》,什么《复活》、《悲惨世界》、《茶花女》、《红与黑》等等,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华雕龙摸着自己的钱袋,直搓手,恨钱少,仅买了《红与黑》和《复活》,他是根据内容介绍,觉得与自己前途有关系,就像当年读《红岩》和《青春之歌》一样,对人生有指导意义。他对文学作品是崇拜的。而今他报考的是政治系,可见与他是党员有关。
他和姚翠珍人手一本,回去读,以解除大脑的疲劳。
在镇中央街上见到了石老叔,石老叔先开口了:
“雕龙回来啦,考得咋样?”
“还可以,老叔。”
“哼,我看得出来,你小子一定能考上,呵呵──”石老叔拍着他的肩,十分亲切。
“老叔,你的羊呢?”
“你顺老弟替我放呢,我歇几天。”
“晚上串门呗,老叔,我回去了。”
“那好!”
石老叔自从华雕龙与吴素敏的亲事未成,心里总是有些惭愧。他觉得这俩人是天生一对,于是又去吴家一次,临了,他提醒吴友说:“以后可别后悔,后悔药可没处买去。”石老叔说给华老庆和华大娘,谁知他俩已不赞成这门亲事了,并告诉石老叔以后不要去了。
华雕龙拎着军用挎包刚从小镇中央街拐下街口,迎面竟然碰到了吴素敏,她穿得干净利索,空着手,见了华雕龙,呈出悔恨之状,招呼也未打,低头过去了。华雕龙仍是军人姿态,看着吴素敏的苦涩表情,他又产生了报复的快感。他想:“她不能不耳闻我与医院护士柴莹莹的罗曼史,以及报考函授大学的不凡之举,这两项足以搅痛她的自尊心,她会恨她父母的,她会哭的,而且偷着哭,不止一次地哭!”他猜对了,吴素敏近两个多月来一直在痛苦的折磨里,她是真正的失恋者,是纯洁爱情的弃儿,也是愚昧无知的牺牲品。
她经过比较鉴别,明白华雕龙是出类拔萃的。她恨自己无知,恨自己最后一次去华家自以为荣的丑举。当然,泼妇的名声她也是厌弃的,但她却把这个形象深深地印在华家人心里,并让街毗邻居们看不起,尤其是华雕龙的不屑。她从偶尔的碰面中感受到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华雕龙最后丢给她的那句话:“那你就等着吧!”
她悔恨、痛苦,自己连个退路都没有。她盼望他倒霉,倒大霉。这是十分庸俗的人惯有的嫉妒心理。华雕龙喜欢她,曾使她的优越感倍增。现在她所“抛弃”的人和柴莹莹处得火热,她不仅耳闻,而且目睹。什么吊桥下面的红柳林,什么医院附近的杨树林,她看在眼里乱在心里。一旦能重新恢复,她会激动万分洒着热泪投向他的怀抱的。
吴素敏的二姨又为她介绍个有临时工作的,由于与华雕龙的形象相差甚远,被她回绝了。
往往失恋的人都决心找到一个强于前个恋人的心理。华雕龙见到她后,总觉得她十分可怜、无知。无论怎样说,她还是挺美的,也曾钟情于自己,只是阴差阳错而已。交臂过后,不免生出一种恻隐之心。
在婚姻问题上,他需要高质量选择了。
5.初秋的夕阳映在河面上,燃起旺盛的火焰,然而这火焰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蓝灰色的河水滚滚东流。
村镇上传来了暮归的人与畜杂乱的叫声。
河畔倒显得格外的静谧。绿茵上,华雕龙和柴莹莹相对而坐。他折了根草棍儿含在口里,凝望着她。那目光既有冷静的审视,又有痛苦的留恋。
他难于启齿。一阵痛苦的静默。
柴莹莹经过月余的反思,也有了新的变化,十分外向的性格由不成熟趋于成熟。她已看出眼前的他内心是矛盾的,也预示到了她和他的爱情之舟将要搁浅。在她的爱情史上,她把这次恋爱视为最珍贵、最纯情、最热烈的一次。她没有逢场作戏,她珍惜。华雕龙的魅力太大了,过去读《林海雪原》时,十五岁的她就曾为主人公二0三首长少剑波的形象而倾倒。几年来,她似乎仍在寻觅这个文学形象,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
她今天穿着那件曾经落水遇救的杏黄色衬衫,下身只是一条警蓝裤子,白色的凉鞋白袜子,身子斜卧在草地上,一只手托着圆月般的脸,深情地望着华雕龙,在晚霞的映衬下,她显得异常的美丽动人。
“莹莹,今天你们学习班考试了?”
“考了,我考了个实实在在的八十分!”
“这么说试场上有打小抄的了?”
“哼,大部分都抄,医师也不管,只要及格就结业。”
“我最喜欢你的诚实,你的热情,可是──”
“可是什么,我有点傻是吧?”
“不,我恨你更恨自己。”他十分痛苦地说。
“为什么?”她大吃一惊,黑亮的大眼闪着疑惑的光。
“我恨你和我为什么不在几年前确立关系,当我纯洁的感情已变成虚伪的时候,你却钟情于我,难道我不可恨?”他很激动,像一个演员在道白。
柴莹莹这下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说出这一番话来。
“你是虚伪的?不,你胡说!”她直起身,一把拉住他的军用衬衫,眼泪滚涌如注,嘤嘤地呜咽起来。多情的女人是脆弱的,泪是深情的倾泻,同时也是抗议!
华雕龙此时的心异常冷酷,几个月来那种郁闷、自卑,集中一个“恨”字上,恨现实的一切,恨自己,恨眼前的恋人柴莹莹。
柴莹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呜”的一声哭着扑到他的怀里,那只丰腴的双臂紧紧地搂住他宽厚的肩,颤抖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那红润诱人的脸颊使劲地在他的脸上磨擦着,伴着泪水,伴着热烈的……华雕龙的身心又一次被她烈火般的柔情溶化了。
夕阳藏到山后去了,留下一片羞涩的晚霞。索伦河水静静地流淌着,那两颗“咚咚”跳动着的春心几乎以相同的频率促进着滚烫的血流,它将永远记载着他们青春时期的一场扑朔迷离的梦。
很快,美丽的晚霞消逝了。
“莹莹,原谅我吧,你奔你的前程,我当我的农民,充其量当个代课教师。再说,你的父母决不允许你和我结合的,感情代替不了现实,让你在农村跟我生活一辈子是不公平的,况且要连累你也不是我的初衷。”
“不,只要有你!”她破涕为笑了,两只深深的梨坑闪着晶莹的泪珠,他轻轻地为她拭去,轻轻地左右吻了一下。
柴莹莹握住他的双手,说:“雕龙,你是我的最佳选择,我是真心地爱你,你该理解的。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个月底我们就要搬回青城了,我把我和你的事儿跟我爸说了,他不答应。不过我看得出来,只要我坚持,他终究会让步的,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她摇动他那双粗壮的手臂,细心地体味着将要分离的异性。
华雕龙点上一支烟,默默地望着她,像初次相遇似地。
“说话呀,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还想着那个──”她微笑着,露出一排雪白、整齐而诱人的牙齿,恢复了常态。
“谁?”
“吴素敏,是吧?我知道她长得比我美,又能过日子,又──”
“请不要再提到她的名字!”华雕龙严肃地说。
她满足地低下头,将华雕龙的手面贴在自己的脸上,无限柔情,无限贪婪……
华雕龙又说:“我喜欢你,你的美丽、多情、温柔和真诚是世界上最难得的,我永生不忘!”
她仍低着头,拉着他的手,听他讲话。
“我是一个农民子弟,是让人看不起的复员兵,但我不相信在这块土地上就没有我的用武之地。我要奋斗,让这里的人们重新认识我。跟你走,到城里去,固然美,但你的父母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一定会横加阻拦的。至于对你的传言,我不相信,因为我不愿听到别人说你的坏话。离开索伦河,我不忍心我的父母,长这么大,还未尽一点孝心,这是我所不能放纵自己的基本原因。”
“好,我没看错人,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过我要问你,我走后,你还会想我吗?”
“我们的友谊是永存的,两山难到一起去,两个人只要友谊在,总会牵挂,总能会面的。让索伦河水作证!”他说着举起拳头。
“嗯,这一别不定哪年碰面呢,即使见面,我们──”她说不下去了,又呜咽起来。华雕龙的眼围也湿润了。
夜幕降临了,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河的上游闪着几点渔火,农户场院里灯光闪烁着,打麦的声响隐约传来。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心胸在震颤,吻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