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但他的心脏还在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闭上了。
封染墨蹲下来了。
不是剧场操控他蹲的,是他自己蹲的。
白色长袍的下摆铺在地板上,和苍明的血混在一起。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刃——手指扣在剑刃的两侧,掌心贴着铁。
他的手指收紧了。
剑刃从他的掌心划过去,切开了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苍明的肩膀上。
他拔了。
剑刃从苍明的肩膀里滑出来。
苍明的肩膀在剑刃抽出的瞬间痉挛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封染墨把剑刃丢在地上。
铁与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掌还在流血。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在看苍明的肩膀。
血已经不涌了,渗得也慢了。
苍明的身体在愈合。
封染墨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
白色长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的手指还在滴血。
他站在那里,面朝苍明,距离不到两步。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苍明睁开了眼。
他看见封染墨站在他面前,白色长袍垂到脚踝,长发披散在肩侧。
他的手掌在滴血。
苍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想说“你的手”,但说不出来。
眼睛闭上了。
封染墨没有看自己的手。
他一直在看苍明。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怕,是失血。
他没有止血。
他站在那里,让血滴在地板上。
陈曦是在第四幕的中段决定逃跑的。
不是临时起意——剧本要求她被俘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想了。
敌人从舞台右侧涌上来,黑压压的,和前三幕一模一样。
它们的武器是绳子——麻制的,粗糙,干硬,表面竖着细密的毛刺。
陈曦看着那些绳子,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
剧本要求她被俘虏、被捆绑、被押下去、被处决。
第四幕,死亡节点。
她没有时间找人帮忙改写,只能自己来。
她跑了。
不是从舞台边缘溜下去,而是直接从舞台中央跑的。
敌人涌上来的那一刻,她转过身,提起裙摆,朝幕布的方向冲去。
公主裙太蓬了,腿在裙摆里迈不开,每一步都被布料缠住。
跑掉了一只鞋,她没有低头看,也没有停下来捡。
她在跑。
敌人的绳子从身后甩过来,落在脚边,她跳过去了。
第二条套住了她的手腕——她甩了一下,绳子松脱了。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根都差一点。
她跑到幕布旁边,手指抓住了幕布边缘,指甲嵌进布料纤维里。
她用力一扯,幕布从挂钩上脱落了一大截。
她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敌人的绳子甩在幕布上,缠住了。
她没有回头看。
后台的灯还亮着,暗黄色的。
她蹲下来,靠在墙上,公主裙铺了一地,像一朵被踩扁的白花。
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腿太累了。
腿上的肌肉在颤,膝盖在抖。
她按住膝盖,膝盖不抖了,手还在抖。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这只手。
嘴唇在动,在数心跳。
心跳从一百四十下慢慢降了下来。
她活下来了。
她逃出了敌人的营地,跑到了第四幕的中段。
死亡节点是第四幕,但她还没有死。
她还要跑——跑到第五幕,跑到剧场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站起来,扶着墙,腿还在抖。
走了两步,没站稳,扶住了衣架。
衣架上的盔甲被她撞歪了,肩甲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没有捡,继续走。
道具间在走廊尽头。
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里面没有人。
虞红不在。
她不知道虞红在哪里,她只知道虞红还活着,雷昂说的。
雷昂还说,剧场是收集灵魂的地方,剧本是网,死亡节点是网眼。
她只知道自己要从网眼里钻出去。
她在跑。
光从舞台上方涌下来,惨白,把整个后台的缝隙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