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陈曦蹲在道具间里,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白光。
她盯着那线白光,等待。
剧本里公主在第四幕已经被处决了,她不应该出现在第五幕。
她不知道剧场会不会让她出现在第五幕,会不会给她安排新的死亡节点。
她只知道她还活着,她还要跑。
她听见了舞台上的声音。
神在说话。
她听不清神在说什么,她只知道神还活着。
神在第五幕才会死。
她要在神死之前跑出剧场。
她不知道门在哪里,只能等——等第五幕结束,等幕布拉上,等观众离场,等剧场变空。
然后从传送门跑出去。
她不知道传送门还在不在。
她只知道她必须跑。
她的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收拢,指甲扣进木头的裂缝里。
她在等。
幕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工作人员需要时间重新摆放道具、检查舞台地板、翻阅剧本确认下一幕的走位。
玩家们也需要时间——喝水,处理伤口,喘气。
苍明在睡觉。
不是自己想睡的,是身体撑不住了。
失血太多——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他的体温还是比正常低了一度半。
他用绷带缠了几圈,最外层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干了,变硬了。
他靠着墙,头歪向左边,下巴抵着锁骨,眼睛闭着。
呼吸很沉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
嘴唇是灰的,指甲也是灰的。
后台的灯还亮着,暗黄色的壁灯,铁灯罩生了锈,灯泡发出嗡嗡声。
光线从灯罩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道光斑。
封染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白色长袍从膝盖垂到地面。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没有睡——他在听。
不是听脚步声,不是听呼吸声,而是另一种声音,更低更沉,从苍明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是梦。
技能“梦境感知”不是他主动用的——是剧场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不需要用力就能听见苍明的梦。
梦是有声音的,不是人说话的那种声音,而是意识的波动。
封染墨被那些波动碰到,意识顺着纹路逆流而上,走进了苍明的梦里。
苍明梦见了一扇门。
不是列车上那种墨绿色的铁门,而是木质的,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门上没有字。
封染墨站在门前,穿着白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侧。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浓稠的、有质感的、像固体一样的黑。
他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苍明站在门外,没有跟进去——不是不想跟,是脚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了很久。
门没有再开。
他想喊封染墨的名字,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推开门,手伸出去,指尖触到了黄铜门把手——凉的,滑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门把手,拧了一下。
门没有开。
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有开。
他不敢用力——怕把门拧坏了,怕封染墨被永远关在里面。
他松开了手。
封染墨感知到了这一切。
他看见苍明站在门外,看见他伸出手,看见他握住门把手,看见他拧了两下,看见他松开手。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苍明害怕他死。
但他不能告诉苍明他有办法活。
因为苍明必须相信他死了——亲眼看着他死,亲耳听到他死的消息,亲身经历他死之后的绝望。
只有这样,剧本才会真正“结束”,替身人偶才能生效。
如果苍明知道了,就会在第五幕看着光吞没他时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用替身人偶?”
怀疑会让剧本的缝隙合拢,封染墨就钻不出去了。
封染墨收回了感知。
梦境感知的网从苍明的梦里缩了回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苍明——还靠在那面墙上,头歪向左边,下巴抵着锁骨,眼睛闭着。
嘴唇还是灰的,指甲还是灰的。
封染墨移开了视线。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嗒。
苍明没有听见。
他在梦里,站在门外,不敢推开。
封染墨不知道苍明会不会在第五幕看着他死的时候相信他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