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没有数,只是在听。
苍明很少做梦。
不是不会做梦,是他的梦从来不会在醒来之后留下痕迹。
睁开眼,梦就碎了,像水从指缝间漏掉。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梦在他醒来之后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指甲缝里,拔不出来。
他梦见一扇门。
不是列车上那种墨绿色的铁门,是木质的,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门上没有字,没有“出生”“成长”“爱恋”,什么都没有。
只有门。
封染墨站在门前,穿着那身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腰际。
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浓稠的、像固体一样的黑。
封染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苍明站在门外,脚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等了很久。
门没有再开。
他想喊封染墨的名字,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推开门,手伸出去,指尖触到了黄铜门把手——凉的,滑的,和列车上的窗户一样的温度。
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门把手。
拧了一下。
门没有开。
又拧了一下。
还是没有开。
他松开了手。
他醒了。
上铺的床板在头顶,墨绿色的,有一道一道的裂纹。
日光灯的光从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苍明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几秒,然后转动目光,看向上铺的边缘。
封染墨的手垂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攥紧,没有蜷缩。
手腕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指尖在微微颤抖,很轻,很慢——在做梦。
封染墨在做梦。
苍明没有叫他。
他躺回去,盯着上铺的床板,听封染墨的呼吸。
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平稳的。
他听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又梦见了那扇门。
同样的木质,同样的棕色,同样的黄铜门把手。
封染墨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这一次门开了一条缝。
不是从里面开的,是从外面开的——他用手指把门撬开了一条缝,窄到只能塞进一张纸。
他把眼睛凑上去,往里面看。
里面不是黑的,是亮的——惨白的,冷冽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他看见了封染墨。
封染墨站在房间中央,面朝着墙壁,背对着他。
墙壁是纯白的,像等待空间的墙壁。
封染墨一动不动。
苍明想叫他,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把门推得更开一些,手用不上力。
他只能从那条窄缝里看着封染墨的背影。
封染墨转过身。
他的脸是正常的——黑色汉服,及腰长发,银灰色眼眸,苍白的脸。
和平时一样。
但他在笑。
不是嘴角上扬的笑,是眼睛里面笑的那种笑。
和列车长一模一样的笑。
苍明猛地收回了目光。
门缝合上了。
他站在门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敢再看了。
他怕看见封染墨继续笑,怕看见封染墨变成另一个人,怕看见封染墨不再是封染墨。
他醒了。
上铺的床板还在头顶,日光灯的光还在缝隙里漏下来。
封染墨的手还垂在铺位边缘,手指微微张开。
苍明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他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焐出来的温度。
他没有看外面的脸,没有看玻璃上有没有字,只是把额头抵在那里,让凉意从眉心渗进来。
他需要冷静。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封染墨能听见。
他站了几分钟,心跳慢下来了。
他走回铺位,躺下。
上铺的床板在头顶,封染墨的手垂在铺位边缘。
苍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很轻,很慢——还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