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不知道封染墨梦见了什么,他只知道,梦里的封染墨不是自己。
梦里的封染墨在笑,不是真的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他不喜欢那个笑。
他怕那个笑。
车轮碾过铁轨。
咔嗒,咔嗒,咔嗒。
苍明听着那个声音,把梦里那扇门从脑子里往外赶。
赶不走。
那扇门钉在他脑子里了,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拔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墨绿色的,漆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他看见自己的轮廓——深棕色的头发,浅色的眼睛,苍白的脸。
没有表情。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轮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没有数,只是在听。
没有杂音,节奏没有变,没有减速。
他听了一会儿,确认一切正常,然后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他不想再梦见那扇门了。
但他知道,他还会梦见。
因为那扇门不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骨头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铺的床板。
封染墨的手垂在铺位边缘,手指微微张开。
苍明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轮碾过铁轨,咔嗒,咔嗒,咔嗒。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梦见了,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指尖残留的一点触感——黄铜门把手,凉的,滑的,和列车上的窗户一样的温度。
他睁开眼。
上铺的床板还在头顶,日光灯的光还在缝隙里漏下来。
封染墨的手垂在铺位边缘,手指微微张开。
苍明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没有去看封染墨的脸。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封染墨还在。
呼吸声在,心跳声在,指尖的颤抖在。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等天亮。
封染墨是被注视感弄醒的。
不是苍明那种注视。
苍明的注视是有温度的,热的,烫的,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
这种注视是冷的,冰凉的,像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你的眉心,不化,不动,就那么放着。
他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有两颗眼球。
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墨绿色的漆面上鼓起两个椭圆形的凸起,像两颗没有眼皮的眼球。
它们镶嵌在天花板里,和漆面融为一体,没有眼皮,没有睫毛,没有眼眶,只有两颗光秃秃的眼球。
它们在看他。
封染墨能感觉到它们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眼角,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
和苍明看他的路线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两颗眼球,它们也盯着他。
一眨不眨。
没有眼皮的眼球不会眨。
封染墨在心里想: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盯着我,我就会害怕?
不会。
你在镜中医院里见过比这更恶心的东西。
不是第一个盯着他的眼球,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爱看就看吧,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眼球没有消失。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穿过头发,穿过头骨,落在他脑子里。
他闭着眼睛,但它们还在看他。
他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眼球还在。
他盯着它们,它们盯着他。
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管了。
车轮碾过铁轨。
咔嗒,咔嗒,咔嗒。
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睡,睡不着。
眼球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冷的,冰凉的,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贴了一层冰膜。
他坐起来,从上铺翻下去,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和眼球的目光一样的温度。
他站在那里,等目光消散。
目光没有消散。
他走回铺位,爬回上铺,躺下。
眼球还在。
他盯着它们,它们盯着他。
“你看见了吗?”封染墨问。
苍明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看见什么?”
“天花板上。”
苍明沉默了。
封染墨听见他从下铺翻下来的声音,布料摩擦床单,脚踩在地板上。
然后他的脸出现在上铺的边缘,头发垂下来,浅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