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权力的终结

江言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站在大厅的角落里。他穿着顾清雪今早亲手为他挑选的藏青色西装，领带是她系的，袖扣也是她别的。临出门前，她还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了一下，说："早点回来，我等你。"

他看着大厅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里，有不少在半年前还是白家的座上宾。他们曾经举着酒杯恭维白承远"白老高义"，曾经在白凌轩面前点头哈腰，曾经对白家的种种恶行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如今，他们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套说辞，举着同样的酒杯，恭维着新的主人。

"想什么呢？"顾建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什么。"江言收回目光，"顾叔，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周先生？"

"不急。"顾建成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大厅，"让他先应酬完那帮人。周正德这个人，最讲究排场和礼数，你急着凑上去，反而显得咱们掉价。"

江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过来，微微躬身："顾先生，江先生，周先生请二位移步二楼书房。"

书房在二楼的东侧，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墙上挂着一幅齐白石的虾，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印章。窗前的红木书桌上，一套汝窑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周正德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建成兄，江言贤侄，快请坐！"他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顾建成的手，又拍了拍江言的肩膀，力道亲切而适度，"让你们久等了，外面那帮人实在是……唉，应酬嘛，你们懂的。"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圆脸，眉眼间总带着笑意，像是庙里那尊弥勒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布洛克皮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而儒雅的气质，像是大学里教古典文学的老教授，而不是一个刚刚吞并了江城最大黑恶势力全部产业的人。

"来，喝茶。"周正德亲自执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三只青瓷杯中，"今年的武夷山大红袍，朋友送的，说是母树上摘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你们尝尝。"

顾建成接过茶杯，笑道："周兄的茶，假的也比别人真的好。"

周正德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真诚，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蔼。他转向江言："贤侄，今天在法庭上辛苦了。白家那些人，看着他们的嘴脸，心里不好受吧？"

"还好。"江言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该结束的，总会结束。"

"说得好。"周正德点了点头，忽然正色道，"贤侄，建成兄，今天我周正德在这里，当着你们二位的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而坚定："白家做的那些事——拐卖人口、贩卖器官、草菅人命——那是丧尽天良，是畜生不如的勾当。"

他说得掷地有声，目光清澈，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任何人都会被这番话打动。

顾建成笑着举起茶杯：江城往后的日子，大家都能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周正德连连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咱们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和和气气，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比什么都强。你说是不是，贤侄？"

江言点了点头："周先生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