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灯下微光（第1 / 2页）

天色一暗，槐树巷就被家家户户的灯火慢慢点亮。

昏黄的灯泡从窗沿垂下来，照亮晾在绳子上的衣物、堆在墙角的蜂窝煤，还有来来往往、端着饭碗串门的邻居。饭菜香混着说话声，在窄窄的巷子里绕来绕去，热闹又踏实。

林砚秋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清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蛋花汤。母亲还在作坊没回来，他先把父亲推到小桌旁，盛好饭递过去。

“爸，先吃吧，不等我妈了。”

林建国“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只是看着儿子。这三年，林砚秋瘦了不少，肩膀却比以前更结实，只是眼底总带着一丝疲惫。他越懂事，父亲心里就越揪得慌。

“砚秋，”林建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是爸拖累了你。要是当初没出事，你现在……”

“爸，别说这个了。”林砚秋打断他，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一家人不说拖累，我是你儿子，本来就该照顾家里。”

他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却发酸。他不是不委屈，只是早就明白，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本就艰难的日子更压抑。

吃完饭，林砚秋收拾好碗筷，把屋子简单擦了一遍。母亲回来时，已经快八点，一身疲惫，进门就往椅子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活儿多，累坏了吧？”林砚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张桂兰点点头，喝了口水，才缓过劲：“还行，多赚一点是一点。对了，下午你李叔过来，说工地那边缺个打杂的，问你要不要晚上过去搭把手，多一份收入。”

林砚秋沉默了一下。

白天卖菜，晚上再去工地，一天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可他知道，家里处处要用钱，父亲的药、日常开销、欠下的债，多一分钱，家里就松快一分。

“我去。”他几乎没有犹豫。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劝。

等母亲洗漱睡下，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父亲轻微的鼾声。林砚秋轻手轻脚地挪开床板，再次把那个装着旧书的纸箱拖了出来。

他没敢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本《平凡的世界》，又摸出一支快没水的旧笔和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这是他高中时用来摘抄好句的本子，如今纸页已经泛黄。

他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直，一页一页慢慢翻着。

白天苏晓冉的话一直在他耳边打转——“人不管多苦，都不能丢了念想”“书里藏着好多出路呢”。

以前他总觉得，读书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出人头地。如果不能上学，读书就没用。可现在他慢慢明白，读书不一定立刻能改变生活，却能改变人的心气。

不至于在日复一日的辛苦里，慢慢麻木，慢慢认命。

看到触动的句子，他就提笔在本子上抄下来。字迹依旧工整，只是很久没写，手腕有些生疏。灯光太暗，他不得不凑近一些，眼睛微微眯起，神情专注得像回到了高三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