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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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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嘉茵并不知道梁听濯的母亲原来葬在这个墓园。

    她每年都会经过这里好几次,这里就在她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殿的途中。

    比起这个,更让明嘉茵意外的,是梁听濯会选择在今天,带她去看望他的母亲。

    结婚这么久,梁听濯很少提及他的母亲,上一次提,还是他说家里的钢琴,是妈妈的遗物。

    天气闷热难耐,呼吸似乎都在凝滞不前。

    一扇花店的门打开,空调的冷气瞬时吹拂走暑热,送来几分清凉。

    花店的中年老板娘从满店的鲜花中抬头迎客,没等她开口询问要些什么,梁听濯便先出声:“你好,要一束百合。”

    老板娘马上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百合花束,递过来:“这束怎么样?”

    梁听濯伸手接过花,薄如蝉翼的百合花瓣在他纯色的黑衣之中,更是莹白素净。

    他前去付账,明嘉茵则站在花店玲琅满目的花架前,细细打量着错落盛放的鲜花。

    鲜花香气在空调冷气中氤氲,悄然浮上鼻尖。

    明嘉茵看着这些层层叠堆的花束,目光不自觉环顾一圈四周,似有遥远的记忆随着花香涌上她的脑海。

    恰好这时候,付好款的梁听濯怀抱百合花束走到明嘉茵身边,另只手牵住她,轻声说:“走吧。”

    明嘉茵眨了眨眼,回头再望一眼这家花店,才向梁听濯点点头,与他一起离开。

    花店老板娘看着离开的两人,仿佛是感觉刚才这个男人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便摇摇头,继续忙活花店的事。

    花店外面,玻璃门才推开,闷热的气流就袭卷而来。

    但明嘉茵并没因为这难耐的热潮而松开与梁听濯相握的手,她与他一起并肩,走向前方墓园。

    行走途中,明嘉茵忍不住说:“我以前,好像去过这家花店。”

    她还在不大确信地思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梁听濯目视着前方,眸色暗深,他没表露太多,只悄悄收紧握住明嘉茵小手的手指。

    “嗯。”他应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明嘉茵惊诧地停步,抬头望着梁听濯,满眼疑惑:“你怎么知道?”

    梁听濯顺着她的脚步停下,垂眸看向她。

    “你那天进来,买了一束花。还为另一个客人付了一束百合的钱。”

    “……”明嘉茵着实愣住,几乎做不出反应。

    好像……是的。

    她那天,确实是进去,买了一束花,然后看到一个少年因为预算不够在那里为难,她就主动为他付了钱。

    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为什么梁听濯会知道——

    明嘉茵忽然有所感应一般,眼神望向梁听濯怀里的这束百合,她心脏猛地一顿,极其错愕地重新看向梁听濯:“那个客人,不会是——”

    “嗯。是我。”梁听濯紧握住明嘉茵的手,曾经隐藏多年只能暗暗汹涌的感情,终于可以在这一刻,全然告知眼前的女孩。

    “那个人就是我。当时的我,很感谢你的帮忙。”

    明嘉茵几近怔愣,嘴唇微张,完全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家花店,又转头看梁听濯,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我当时……”

    “嗯?”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不对,我当时还不认识你。”

    明嘉茵快速回想那一年的事情,那是春天,她的父亲准备再婚,在梁家见到梁听濯,是后面的事……

    “我当时是临时想去看妈妈,所以在这买花,我……”

    梁听濯直直望着语无伦次的明嘉茵,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笑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太过震惊的明嘉茵见梁听濯在笑,不由得鼓起小脸:“你怎么又知道!”

    “陪你去看过你妈妈之后,我就知道,当时你在这里买花,应该就是去看她。”

    “……”

    “所以,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明嘉茵再一次说不出话。

    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好像是的,是他们都要看望去世的妈妈,所以那么巧合的,在那个春雨冷坠的春天,在这里碰到。

    这算不算,是天上的妈妈们在偷偷地为他们拉上红线?

    “可是……当时我都没看到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梁听濯笑了笑,松开明嘉茵的手,轻柔地捏捏她懵然的脸,说道:“我追出去了。但是只看到你的侧脸,你就上了车。”

    明嘉茵睁大眼睛,更愣了。

    梁听濯抚住她的脸,眸光灼灼:“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就是那天。”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明嘉茵忽地想起梁听濯在港城说的这句话,终于明白,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或许,就是在他们初遇的那个春天。

    不知为何,明嘉茵的鼻尖倏然酸涩,周遭所有的热气似乎也在消逝,微风袭来,带来几丝潮湿的干涩。

    “为什么……你怎么那么早就……我们当时都不认识,我……我也没有做什么……”

    她觉得她都没做什么,更不认识,为什么梁听濯那么早就喜欢她。

    她不免想到在梁家的初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身形那样单薄。

    冷雨之中,那双定定落在她脸上的眼睛,那样的令人无法忽视。

    明嘉茵从前只以为那是少年的冷漠和疏离,就算是婚后知道梁听濯很早就喜欢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个时候。

    她以为他是这些年,在偶然的接触中,对她动了心。

    不曾想,原来,在梁家初见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眼见明嘉茵要掉眼泪,梁听濯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轻柔哄着:“哭什么,傻瓜。”

    明嘉茵眼眶发红,努力吸吸鼻子,不让自己真的掉下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太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心疼这些年里无声藏匿情感的梁听濯,又好像是心疼当年连一束花都难以买下的他。

    她知道他在没回梁家的那些年里,可能过得不够好,可是她从未想过,他原来会过得那样不好。

    “那一束花,才多少钱,为什么……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过的……”

    明嘉茵到底还是掉下了眼泪,声音颤抖,呜咽着钻到梁听濯怀里。

    梁听濯倒是惊愣一瞬,几乎没想到明嘉茵会哭着心疼他当年的境况,这属实是意料之外。

    心脏纵然再有当年的裂缝,这一刻却全然被她缝补。

    他滚动喉结,眼眸略垂,轻轻拥住怀里的人。

    “我很好。至少,我遇到了你。”

    她就是他低潮期的春天。

    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用来幸运地遇见她。

    “不要哭了,好吗?”

    明嘉茵在梁听濯怀里肩膀颤抖,她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年一个无意的行为,会让梁听濯记这么久。

    她后面甚至都不记得这件事。

    对她来说,这几乎不算什么。

    “我当时……只是觉得……想见亲人的心,不能因为金钱而被辜负……所以……”

    所以,主动付了那一束百合。

    梁听濯拥紧还在掉泪的明嘉茵,轻声哄着,安抚着。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早知道……

    早知道,应该早点告诉她。

    他们在街口相拥,闷热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停滞的空气终于有所动静,几滴带着温度的雨滴从天空落下。

    啪嗒。

    啪嗒。

    温热的雨滴落至皮肤,是独属于夏日骤雨的前奏。

    梁听濯感知到即将落下一场雨,松开明嘉茵,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说道:“要下雨了,我们要跑吗?”

    明嘉茵倏然被逗笑,眼睫还沾着湿润,眼尾却已经上扬,笑意璨烂。

    她吸吸鼻子,小脸向上瞧着眼前的梁听濯,好像已经从适才的情绪出来,这会儿变得有些小傲娇。

    “你这样算是暗恋吧?”她说着故意数数手指头,然后小眼神重新瞧向梁听濯,“八年哎。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暗恋我整整八年。”

    梁听濯微微一笑,捉住明嘉茵数指头的手,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谁说不是呢。”

    暗恋了整整八年。

    才终于娶回家。

    明嘉茵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在梁听濯退离的时候,她捧住他的脸,踮脚重重亲他一口。

    夏日的雨已经落下。

    他们站在雨里,没有任何慌乱,只相互望着对方。

    雨水打湿明嘉茵卷翘的眼睫,她水盈盈的眼睛含着笑意,直直望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她终于说出这句足足等了一场雨的话:

    “梁听濯,生日快乐。”

    农历五六月的大雨,称为濯枝雨。

    他出生的那一天,刚好下了第一场雨。

    他是听着雨声出生的。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特意等着这一场雨。

    现在等到了,她相信,从这一刻开始,他此后和她携手的每一天——

    都是新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