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50终局·蛊烬
就在白术的手腕准备微微下压的瞬间——
“不要!”
一声带着撕裂感的沙哑惊呼,打破了矿道内死寂的平衡。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安贞,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竟踉跄着扑了过来。她没有顾忌那泛着寒光的剑刃,也没有去看墨玉错愕的眼神,她就那样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靠在岩壁上濒死的阿芜。
白术的瞳孔猛地一缩,软剑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强行顿住,甚至为了不伤到她,不惜剑气反噬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墨玉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们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挡在了那个魔鬼的身前。
阿芜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窝,此刻却倒映着不远处的火光,和安贞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四目相对。
矿道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离,时间被无限拉长。
安贞的视线模糊了,那些被她刻意深埋在心底、以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控制与恐惧中腐烂的回忆,如决堤的洪水般在脑海中奔涌而出。
她看到初见时,那个逼仄、充满霉味的部落毡房里。发着高烧的她被像货物一样扔在草垛上。是这个同样瘦弱、甚至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少年,沉默地坐在床边,用冰冷的粗布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将那一碗碗苦涩的草药灌进她嘴里。
她看到她被卖到关外,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瑟瑟发抖时。阿芜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她。他明明懂中原语,却偏要装作听不懂,看着她因为无法沟通而处处碰壁、受尽欺凌。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他老是对她口中的关键词有瞬间的走神,她才明白,那是他给她上的生存第一课——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永远不要轻易暴露底牌,哪怕是对你看起来最好的人。
她想起那个冷得连骨头都要冻裂的冬天。她又病了。部落里的人嫌她是个累赘,要将他们一起扔进废弃的雪洞里等死。她缩在角落里,冷得牙齿打颤,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哭着求他:“别丢下我……”
她想起她被那个叫阿朵的女人用言语诱骗、即将被拐卖到邻部的那个夜晚。她绝望地被绑在祭坛,是阿芜单枪匹马,身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用巫蛊毒翻了那一整支车队,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他们逃出了那个部落,在关外这片黄沙漫天的土地上,像两株无根的野草,互相依偎、互相折磨地流浪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