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37隐秘的余温
这里有个半开放的药棚,专门用来处理粗药。阿芜放下药筐,默不作声地走到水缸边打水洗手,然后去旁边帮忙劈那些用来生火熬药的硬木柴。
药棚里只有捣药杵撞击石臼的“笃笃”声,和不远处柴刀破开木头的“咔嚓”声。
安贞坐在一张矮凳上,双手握着沉重的石杵,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磨着里面的当归片。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袄,因为刚才走得热了,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点雪白的脖颈。
阿芜劈完一摞柴,将斧头放下。他转过身,看着安贞的侧脸。
十六岁的少女,早已没了当年死人堆里的干瘦和野性。风清谷的水土和医书里的静气,把她养出了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干净的美。只是此刻她低头捣药,眉眼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女人的娇媚。
阿芜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抓住了石杵的木柄。
安贞的手指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松开。但阿芜的手掌大,在握住木柄的同时,也覆住了她的手背。他掌心的温度很高,带着昨夜那种熟悉的、让她双腿发软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烫出烙印来。
“我来吧。”阿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病后的沙哑,“你身子酸。”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昨夜那些荒唐又滚烫的记忆。安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火星烫着了一样,眼神慌乱地瞟向通往前铺的门帘。
“不用。”她强作镇定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我自己能做。”
阿芜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地收拢成拳,垂了下去。他看着她那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酸胀得难受。
她在怕。怕被他看到,怕昨夜的一切被揭穿。
我是她见不得光的泥潭,而白大夫是她光鲜亮丽的青云路。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但泥潭最会缠人,一旦陷进去,就别想再踏上那条干净的路。
阿芜退开半步,重新拿起柴刀。木柴被劈开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但依旧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