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34蝉鸣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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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贞放下手里的活计,洗了手,背起自己的小竹篓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步子轻盈,脚下的布鞋踩在滚烫的土路上,扬起细微的尘土。这半年多来,这是白术第一次带她出诊。

  阿芜从柴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劈开的松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沾着细密的木屑和汗珠。

  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的背影。安贞的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布带扎着,随着走动在背上轻轻晃荡。白术的青衫衣角拂过门槛,那颜色干净得刺眼。

  他们走得那么自然。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草药和脉案,满眼都是那个能教她医术的男人。他连那药箱都背不动,因为他的肺,他的命,都是残缺的。

  阿芜慢慢蹲下身,把那块松木放进木柴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汗泥。

  刘家村在风清谷外五里地,那是关外典型的村落,土墙矮屋,连棵树都长得歪歪扭扭。

  土地庙破败不堪,半边屋顶都塌了,露出灰白的天。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酸、血腥和腐臭混杂的味道,那是流民身上特有的气息,是绝望和死亡的味道。

  四个流民躺在干草堆上,衣衫褴褛,像是从狼嘴里抢回来的破布条。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腿上有一道极深的刀伤,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周围肿得老高,爬满了绿头苍蝇,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呻吟。

  白术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对安贞说:“把窗户撑开,透气。”

  安贞依言照做,找了两根粗树枝把半扇破窗撑起。外头的热风灌进来,卷着沙土,总算吹散了一些难闻的气味。

  “水壶给我。”白术在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石板上铺开脉枕。

  安贞将腰间的水壶递过去,又从竹篓里拿出干净的棉布和烈酒。这些准备工作她做得很熟练,是在药庐里看白术做过无数次的。

  白术给另外三个稍微轻症的人诊了脉,留了几服退热祛湿的药,让他们自己去熬。

  然后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看着那条惨不忍睹的腿。

  “腐肉得剜掉。”白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因为眼前的惨状而有任何起伏。他转头看向安贞,眼神里有一种审视,“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