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6白野开途(修)
初逃时的慌乱莽撞早已彻底褪去,绝境淬炼出的沉稳与警惕深植骨中。北风横掠荒原,他抬眼望向惨白刺眼的天光,鞋底轻轻蹍压冻土,细致比对雪层软硬、积雪厚薄,凭经年经验快速判断地貌风险。
三条备选路线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利弊、筛除凶险,转瞬敲定最优路径——沿雪原边缘零散暗泉带迁徙。这条线路避开雪原中央风刃最烈、积雪最深的死亡核心区,同时精准错开部落巡兵的常规马蹄动线,最大程度隐匿踪迹、规避追兵与天灾。
“跟着我的脚印。”
他低声吐出四字,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境里淬炼出的绝对掌控力,随即迈步上前,独自包揽所有探路、避险、辨路的凶险差事。
厚重靴底重重碾落,每一步都刻意踩实虚雪、夯实根基,遇雪掩冰裂便抬脚踢开浮冰,清出稳妥通路。他全程走得悄无声息、克制隐忍,将所有风险与耗损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稳步跋涉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雪坑边缘,突兀浮现一团破败的黑色轮廓。
阿芜瞬间抬手凌空下压,无声示意身后的安贞驻足停步。他警惕性极高,凡事优先预判风险,从不贸然前行。
他独自踩着坚实冻土缓步靠近,看清那是一只冻得破损撕裂的流民包袱。包袱周遭散落着杂乱无序的深浅脚印,是旁人踏雪踩出泥水后,再度被低温冻硬结块,痕迹一路向北,深深没入雪原腹地。
暴雪初歇,绝境从不独善其身,无数底层流民都在这片苦寒冻土中咬牙挣扎,各自求生、各自亡命。
破旧包袱的布口被寒风扯得不停晃动,每一缕残布都挂满坚硬冰碴,冻得脆裂僵硬,尽显绝境的残酷。
安贞从他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目光淡淡扫过那只烂包袱,干裂的嘴唇轻轻抿起,没有好奇窥探,也没有多余问询,安静等候他探查收尾,懂事且沉稳。
可刚转身启程,阿芜脸色骤然一白,血色尽数褪去。
他猛地顿住脚步,左手下意识死死扣住衣襟、抵在胸口,常年饥寒劳损、混血体弱落下的肺疾骤然发作。浓烈的窒闷感席卷而来,冷气顺着喉咙直灌肺腑,胸口沉坠胀痛,每一次呼吸都滞涩艰难、牵扯刺痛。
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倒。
他微微弯腰,大口吐出团团白雾,硬生生压住胸腔翻涌的痛感与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