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06殊音围困(修)
细碎陌生的语调钻进耳畔,像细小的冰锥,扎进安贞混沌的神智里。
她听不懂完整的话语,只能凭借两人交互的语气、动作,懵懂拼凑出自己的处境:她的遭遇从头至尾都是一场无妄的意外,本只会被转手卖给关内人牙子,却偏偏被这关外草寇半路截获,随手改了她的去路,将她带来蛮荒关外作价变卖。
又行半日,荒芜古道尽头,终于浮现连片的木栅栏与错落毡帐,牛羊散落四野,烟火混着牧草与风沙的粗砺气息扑面而来,正是关外杂胡部落的驻地。
此地无律法,无仁义,无人问来路出处,世间万物,皆可作价交易。
草寇扬声招呼守门族人,黝黑粗壮的部落壮汉立刻上前,目光锐利粗野,一眼便看穿两人来意。
草寇粗暴拽住车沿,猛地停稳板车,伸手便死死拽住安贞的胳膊,蛮力将她拖下车。
安贞本就虚软无力,被拽得身子踉跄,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栽倒。滚烫的身子撑不住半点力道,只能勉强咬着牙站稳,纤细的肩背微微发抖,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人给你们带来了。”草寇笑得市侩,“纯正中原嫡女气韵,寻常乡野丫头比不了,你们要的和亲苗子,再合适不过。”
壮汉上前,居高临下审视着她,眼神冰冷挑剔,如同甄别一件待售的货物。他粗糙的指腹毫无礼数,强行捏起她的下颌,又拨开她凌乱的鬓发,细细端详眉眼骨相。
驻地闲散的族人闻声纷纷围拢,男女老少挤在一处,嘴里吐出晦涩拗口的部落土语,语速粗快、腔调怪异。
无数道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她身上,打量、品评、戏谑。话语句句轻佻刻薄,却无一字能落进安贞耳中。她听不懂半句,只能从众人轻浮的神情、嘲弄的语态里,本能辨出恶意,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一名闲汉抱臂嗤笑,用部落土语同旁人调侃,眼神轻浮肆意。草寇是纯正中原人,从未学过关外言语,半句听不懂,只能从对方戏谑的神情、轻浮的打量姿态,猜出绝非好话,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旁边挎着陶罐的妇人也凑上前,用流利的部落土语跟着嘲讽点评,眼神刻薄阴恻,嘴里的话语粗鄙直白。
不止是围观戏谑,一众族人已然将安贞当成一件可折算、可利用的物件,当众肆意品评她的价值。有人对着她纤细单薄的四肢、白净通透的皮肉比划议论,用粗俚土语断言,中原养出来的孩子皮肉细嫩、身形规整,养大了定是绝佳的和亲筹码……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层层迭迭,全是直白的物化算计与恶意揣测,彻底碾碎她仅剩的尊严。
有老妇人居中造谣,用土语笃定传言,这般无故流落关外、带病被弃的中原稚女,命格必定阴邪带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