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第68节
星期三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划过一段尤其复杂的咒文,声音清冷如常:
“《黑暗神书》里没有‘安全’这个词,只有‘代价’和‘结果’。”
“根据这段记载,我们可以将意识投影到特定的时间锚点,持续时间取决于我们的精神力量。理论上,不会对现实时间线造成干扰,我们只是……观察者,或者说,临时的幽灵助手。”
“我只是……想看看维克小时候的样子。”依妮脸颊微红。”
星期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同意。而且,我对他早期的生存技能培养……很感兴趣。准备好了吗?”
依妮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覆在星期三冰凉的手背上。
咒语低声吟诵,烛火猛地蹿高,又骤然熄灭。
两人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坠入一条光怪陆离的时间隧道。
十年前,特兰西瓦尼亚某处废弃林场。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破败木屋的每一条缝隙。
年幼的维克多・布莱克蜷缩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沾满污渍的成人外套,冷得牙齿直打颤。
他脸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头倔强又狼狈的小狼崽。
“嘶……好饿……”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小声嘟囔。
他肩头,一团漆黑的、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物质蠕动了一下,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等着,小子。我去给你弄点‘蛋白质’。”
话音未落,那黑色物质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木屋,融入夜色。
没过多久,木屋外面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和闷响。
毒液触手缩回,触手卷着一只羽毛凌乱、已经咽气的白头海雕。
“喏,高蛋白,富含各种微量元素。”
毒液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熟练地用触手生起另一堆火,毛都没拔就把那只可怜的鸟架上去烤。
小维克皱着鼻子,看着那团在火上逐渐变得焦黑、散发出古怪气味的“食物”,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毒液,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闻起来像烧焦的橡胶混合了……呃,鸟屎。”
“挑剔的小鬼!这可是难得的美味!”毒液不满地反驳,但还是小心地控制着火候。
然而,当维克勉强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时,他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猛地吐了出来。
“呸!呸!又硬又腥!难吃死了!毒液你的烹饪技术绝对是宇宙倒数第一!”
“臭小子!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要浪费食物!”
毒液恼羞成怒,几根触手威胁性地在维克面前挥舞,然后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烤肉。
两秒后,毒液吐出烤肉。
“这个星球的生物真难吃。”
“不,我觉得不是物种的原因。”
就在这一大一小互相瞪眼、即将开始日常斗嘴时,木屋角落的阴影里,如同水波荡漾,悄然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
正是利用黑暗神书力量将意识投影到此的星期三・亚当斯和依妮・布莱克。
她们无法干涉现实,如同幽灵,只能静静看着。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星期三抱着手臂,冷静地评价,深潭般的眼眸扫过那团焦黑的食物,“这种烹饪方式,是对食材和消化系统的双重谋杀。”
依妮看着那个瘦小、发抖、却强装凶狠的维克,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她下意识地想上前抱住他,却只能徒劳地穿过他冰冷的身体。
“他太小了……一个人在这里,该多害怕……”依妮的声音带着哽咽。
星期三的目光落在维克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绿眼睛上,沉默片刻,开口道:
“恐惧不会杀死他,但毒液的‘蛋白质’可能会。”
接下来的日子,星期三和依妮的投影就这样无声地陪伴着这个时空的小维克。
当毒液再次兴致勃勃地抓回一只松鼠,准备重蹈覆辙时,星期三清冷的声音在小维克耳边响起,尽管他听不见:
“瞄准颈部,一击致命。剥皮后,剔除内脏,用干净的雪水清洗。找些松枝,慢火熏烤,而非直接丢进火堆。”
小维克正对着毒液抓来的松鼠龇牙咧嘴,莫名地,他烦躁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灵感。
他抢过松鼠,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影子,笨拙却异常精准地处理起来。这一次,烤出来的肉虽然依旧简陋,却至少能入口了。
毒液惊讶地围着烤松鼠转圈:“嘿!小子,你什么时候偷学的这手?”
维克自己也有些茫然,嘟囔着:“要你管!反正比你那套宇宙毒料理强!”
夜晚,是最难熬的。
维克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实验室的冰冷、逃亡的恐惧,父母的抛弃……如同噩梦缠绕。
每当他蜷缩起来,无声地颤抖时,依妮就会跪坐在他身边,尽管无法触碰,她还是轻柔地哼唱起狼人族群流传的、安抚幼崽的古老歌谣,用湛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
“没事了,维克,没事了……你很安全,你很勇敢……”她一遍遍地低语。
奇妙的是,那些噩梦似乎真的渐渐远去,小维克紧皱的眉头会慢慢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
偶尔,在极度寒冷或饥饿的清醒时刻,小维克会抱着膝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语气带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尖锐和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