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车子继续向前,车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复杂难辨。
金博克医生的诊所坐落在杰克里小镇边缘。
一栋被漆成暖黄色的两层小楼,白色的栅栏上攀着蔫头耷脑的蔷薇,与其说是个诊疗室,不如说更像某个试图用甜腻掩盖空虚的中产阶级家庭客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于刻意的香薰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底调,令人呼吸不畅。
拉丽莎校长像押送重刑犯的狱警,将星期三和维克“请”进诊所大门,自己则像一尊门神般靠在车边,银灰色的眼睛锁定星期三,无声地宣告着“你休想逃”。
诊疗室在二楼,更令人窒息。
暖色调的墙壁,柔软的地毯,摆放着各种无害的沙盘玩具和小雕塑,每一处细节都在声嘶力竭地呐喊:“看!我很安全!很温馨!快来敞开心扉吧!”
星期三感觉自己的哥特灵魂正在被这铺天盖地的庸俗暖意持续灼烧。
瓦莱丽・金博特医生本人就像是从这个环境里长出来的一样――米白色针织开衫,温和的笑容,努力显得包容一切的眼神。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请坐,亚当斯小姐,布莱克先生。放轻松,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谈话。”
她声音柔和,指向房间中央两张看起来过分柔软的单人沙发,“我们可以聊聊任何事,比如……我听说你之前处理泳池霸凌事件的方式很……特别?”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开头,试图打开星期三的话匣子。
星期三端坐在沙发边缘,仿佛那不是家具,而是电椅。
她黑色的裙摆与周围柔软的暖色形成尖锐对比。
“特别?”星期三的声音像冰锥,精准地刺破金博特医生营造的泡沫,
“你是指高效,还是指你无法理解的那种美学?食人鱼是自然界的清道夫,我加速了流程。还是说,金博特医生,你更倾向于让那些蛆虫在虚伪的道歉和毫无意义的停学处分中继续繁殖?”
金博特医生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那副专业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我……我是说,或许有更……社会化的处理方式……”
“社会化?”星期三打断她,眼神扫过房间里一个装饰用的陶瓷天使,“就是制造更多这种空洞的摆设?”
金博特医生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天使雕塑,喉咙似乎被噎了一下。
她决定暂时绕过这座冰山,将目光转向另一个看起来更容易突破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