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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沉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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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人开始了扯笑话、抽烟“比赛”,华雕龙也支起“炮筒子”,以毒攻毒。两支烟工夫车修好了。车速很慢,公路去年被洪水冲过,很不平坦,车上的男女颠得东倒西歪。

“瞎眼啦!挤啥?”

“出门的勾当,将就点呗!”

“挺大个男人偏往人这儿挤,不知可耻!”

“哼,怕挤别出门,谁惜得挤你呀?”

“不要脸!……”

“哈哈哈哈……”

华雕龙无心听他们笑闹,他想着回家的重要任务。他怕碰到熟人,不像刚下火车时的心情了。身边几个小伙子就很眼熟的,他没心理睬,时而低首闭眼,时而凝眸窗外。

索伦河镇面貌依旧,车路过小学校门时,他竟无限深情地望了一眼。

华雕龙是最后下的,他站在路边四下望了望,然后撩开大步,目不斜视。

街上没几个人,有的看到他要搭话,见他那样子也便罢了。到了家门口遇见几个邻居孩子,他们兴奋地喊着“华老师”,他不得不热情地摆手。

到了家,大黄狗仍是亲热地欢迎他。他摸它的头,它却将两爪搭在他的胸前,使劲地摇着尾巴。他仔细地看着大黄狗,发现它也老了,笨了,头上还添块新疤。

大黄狗跟着主人进了屋,家里人见他进来大吃一惊。嫂子秀莲忙下地,大哥也下了地,躺在炕上的华大娘也微微侧过头来。

“娘怎么啦?”他急着问。

大哥说:“娘的老病犯了,躺下七八天了。”

“请大夫了吗?没上医院?”

“在家里打了三天吊瓶,还不见好。”

华大娘见到想念的儿子回来了,自己竟然坐起来,说:“二龙,我的儿子,你可回来了,把娘惦记死了!”

“娘,我很好,回来看看你。”

“回来就好,可别乱跑啦,娘受不了……”说着老人泪水横流,枯瘦的手在颤抖。

华雕龙也流出了泪水,说:“娘,这回好啦,我有正式工作啦!”

“是吗?在哪儿,干啥?”

“在山里林业局教高中。”

“啊,还是教学好,吃公粮,挣工资。”

他把青城的经历简单地叙述了一遍。华大娘乐了,病似乎好了许多,要喝水吃饭。

“爹呢?”华雕龙突然问。

“爹上石老叔家去了,这几天正张罗派人去寻你,一去半年不来信,把人都急死了,你的心也真够狠的了!”华为龙埋怨地说。

“都怨我,光顾个人长志气了。”华雕龙说。

“这下好了,你平安地回来,家里就没事了。我去找爹去。”秀莲说。

华为龙说:“你去煮点面条,打几个鸡蛋,让雕龙和娘吃点,我去。”

华为龙出去了,秀莲便去做饭,屋子里只剩下华雕龙和华大娘。

“还离不离婚啦,二龙?”

“离,说啥也得离,这回就是离不了,也得去上班。”

“唉,我是管不了你啦,你自己想咋办就咋办吧!”

门开了,华老庆和石老叔、老婶都进院了。他忙迎出去,石老叔热情地和他握手,然后又用力拍拍他的肩说:“小子,老叔算服你啦,不靠天不靠地,全凭自己长志气!”

“老嫂子,这回甭用想了,你儿子又出息啦,在咱这儿教小学,在旗里教党员,这回教高中,送大学生啦!”石老婶大声地说,一屁股坐在华大娘身边。

华大娘笑呵呵地点点头,说:“这回病真好啦,今个儿二龙一到屋,我就能坐啦!”

她笑了,石老婶也跟着笑。

华老庆一向阴天脸,今日也开了晴,高兴地拿出一盒“兴安”牌香烟放在旱烟盒上,又吩咐华为龙买酒去。

华雕龙说:“爹,不用买了,我带回两瓶‘洮儿河’,正好老叔老婶也在这儿,咱们开封。”

他打开包,拿出了糖、桔子、苹果分给侄女们,将两瓶名酒放在柜上,又拿出了一盒“良友”烟,递给石老叔、石老婶。

石老叔说:“不要,香烟没劲儿。”

华雕龙说:“石老叔,这是香港烟,专给工人制的,有劲儿。”

“香港烟?多少钱一盒?”

“你猜呢?”

“一元五?”

“不对。”

“超不过两元。”

“猜错了,七块五。”

“七块五?妈了个巴子的这么贵,一条就七十五呗?哎呀,这可叫洋烟啊,咱这小小的百姓能抽得起吗?”

“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一直没舍得抽。”

“怨不得呢,我觉得你小子不会这么乱破费的嘛。”他吸了一口说:“嗯,是冲,可还是没有咱这蛤蟆头冲。”

华老庆少有的笑了,也吸了一支“良友”,说:“七块五,一根就是三角多钱,这都是大干部和有钱人抽的。”

“爹,这烟不算贵,有一种药物雪茄烟一根就三块五。”

“哎呀,还是二龙见识广啊,老庆哥啊,咱这辈子算白活啦!”石老叔十分感慨地说。

华雕龙说:“只要种好地,多打粮食,有了钱都能办到。”

石老叔说:“人多地少能出几个钱,遇上天灾就挂帐啦!”

“去年怎么样?”

“去年还算有回收,可钱还是不冲啊!”

石玉福和姐姐也赶到了,正好菜也好了,开始喝酒。

“打算几天走啊,雕龙?”石老叔问。

“最多一星期,事办完不办完也得回去。”

“对,快开学啦,不能误人子弟,这回是岭北人啦,一些事儿全靠自己个儿考虑啦!”

“老叔说得对,放心吧,干一杯!”

5.梅金玲和张有才的事儿败露之后,梅家的名誉彻底扫地了。

她仍在姐姐家住着,偶尔的偷欢难以治愈心灵上长久的创伤。她已彻底地背叛了丈夫,关于离婚,张有才已做好了她的工作。她想再找个男人,张有才愿意继续“承包”。

华雕龙第三天就上了法庭,又十分郑重地递上了离婚申诉书。左庭长这回可痛快了,他说:“这回有希望,婚姻法有了改动。”

午后传来了梅金玲,是梅金花陪着她来的,还领着小玉环。华雕龙见了她们有些尴尬,稍微留意一下她的神态。那是一付令人失望的面孔:消瘦脱像了。在精心地修饰下,她还是美丽的。她较镇静,她不敢细看她曾经占有四年的合法丈夫,心中内疚得很。华雕龙看她时,她的心登时悸动了,但马上恢复了由于长期积怨而形成的玩世不恭之态。

小玉环长得漂亮极了,白净像张有才,身材容貌像妈妈。她用惊异的大眼睛看着以前的爸爸,想上前亲近,可又被场面震慑了,大姨梅金花又紧紧地拉着她。

华雕龙只看孩子一眼便不敢看了,他怕自己心软——毕竟四年父女情啊!

庭长也未费口舌,双方同意,也不用调解,便解除了婚约。

双方无言,只是对视一下,几多复杂。

梅金玲走出门,酸楚难忍,泪眼婆娑。梅金花忙上前拉住她。

华雕龙看着她,亦“无语凝噎”,但他忍住了,强扭过头,再也没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