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寻梦青城
第23章 寻梦青城
1.列车奔驰了近三十个小时到了青城。
青城,是自治区首府所在地。华雕龙第一次来到大城市,乍看到造型奇特、雄伟壮观的建筑物,以及繁华的街道,匆匆的车流人海,他眼花缭乱了。
战友,战友在哪里?”他走在大街上,盘算着怎样才能找到一个战友,他记得有个战友在新开区,具体地址又没有,只记得姓名,工作单位是制药厂。他问路人,这就是新开区,又问制药厂,哪个制药厂,他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到了大门门卫不让进,好说好商量把东西押在那儿才让进去,到了办公楼打听,没有。他又找到一个制药厂,一问还没有,连医药商店都打听了也未找着这个战友。他失去信心了。
晚上,他在一家私人旅舍住下,决定明天找工作去,至于上哪儿找,他没头绪。
他睡了一宿好觉,也作了一些奇怪的梦。
第二天起床,他忽然想起了柴莹莹,一种异性的温馨迷漫周身,他想:“据说她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去找她吗?我这付贫穷潦倒的模样儿,怎有脸去见她呢?再说,作为一个男子大汉怎好去求一个小女子啊?人家现在对你怎么个看法呀?俗话说‘人一走,茶就凉’啊?”。
这条路,他自己先堵上了。上午,他溜大街,凡是遇到施工建筑点,他就上前搭活。”
他来到一个大工地和工人搭活,有个工人说:“哥们,这么大的城市活儿有的是,看你的衣着气派像个干部,不像出大力的,找活儿,逗呢?”
另一个工人说:“你去找头儿商量吧。”
他看看自己,可不是?穿得太整齐了,裤子还挺直的裤线呢?再看他们,一个个很脏,线衣都是破狼破虎的,头发也乱七八糟,一条脏毛巾挂在脖子上,汗气浓浓,下边光着脚丫子穿着胶鞋,而自己穿的是皮鞋。
他笑了,转身去找工头。这是一个西部人,和他相仿年纪。他递上了烟。
“我刚离开家,到这儿来找活儿,不干没饭吃了,工长大哥看看能收下我不?”
他好奇地打量着华雕龙,说:“你老兄是来逗我的,你也不像个干活的,原来干啥啦?”
“在家种地了。”他撒了谎。
他一笑,说:“种地?我不信,说刚复员的兵还差不离。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华雕龙把手伸过去,说:“看吧,农民手。”
他用抓住他的宽宽的手掌,搭了一眼说:“不像,不过气力还够用,你看这里的活儿你能干什么?大楼快完工了,我看你另找别处吧?”
华雕龙急了,说:“老兄,你就收下我吧,什么脏活儿、累活儿我都能干。”
他想了想,甩掉烟头说:“好吧,明天你来,你最好要有个证件啊!”
他一听喜出望外,说:“谢谢工长大哥了!”
他高兴地到饭店要了两个菜,喝了二两酒,到商店又买了一双农田鞋。
2.这是到青城的第三天早上,他起得早,和旅店结了帐,拎着提包奔向工地。
他穿上了农田鞋,很快找到了那工头。
“兄弟,真想干啊?”
华雕龙说:“这还有假吗?你看,鞋都换好了。”
“好吧,跟我来。”他说着,走在头里。
到了办公室,他填了一张表,接着工头告诉他说:“你先到搅拌机那儿干着,每天八块钱,吃饭、睡觉都在这儿,伙食费到走时再算。”
他一听八块钱一天,心中不禁高兴:“当兵时辛苦一个月也不过十块八块的,这一个月就是二百多块,不错,累点也值。”
工头又说:“外,你叫华(滑)、华什么龙?”
“是华雕龙。”他忙解释。
“什么名啊?龙就龙呗,还屌龙?告诉你,我姓王,有事来找我。”
“好了。”他兴奋地上了工地。
搅拌混凝土这活儿他干过,又脏又累,人少供不上,还好,主体工程已接近尾声。
青城的初秋是最炎热的时候,他买了一条毛毯,铺着军大衣和狍子皮也够奢侈的了。工友们大部分来自内蒙西部区,以及山西、河北农村,他没有老乡,但不感到孤独,当过兵嘛!
他想:“我先干着,有了钱就好办了,修个无线电,慢慢起步。”
十几天过后,他被工头派去跟车装卸水泥,时间比工地松一些,一天仍是十几个小时。
他站在汽车上,心情异常敞亮,心里喊:“我终于挣脱出来了,姓梅的,你可把我坑苦了,你不离,我离,也许将来我会感激你的,那将是我取得巨大成功的时候!”“刷”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心声,柔软的垂柳细条刮着他们的头,他狠狠抓了一把叶子,不仅吟出《诗经》中的句子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他想起了和姚翠珍、徐文敏别时的留恋。
在扛水泥的时候,他觉得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虽然戴着搭肩帽子,但总觉得自己和工友们同劳改犯没什么两样,他尝到了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生活的滋味。这更使他怀恋在旗党校一年多的美好生活。可是,他一直感到孤独,是优秀的人找不到合适伴侣的那种孤独。
“喂,想女人了吧?啊?哈……”几个工友看他发呆,便逗他开心。
他揉揉双眼,若有所思地望着目不暇接的街景,他想:“这街是美丽的,女人也美丽,可这不属于我!”卸车了,他有气力,不吭声,不耍滑头,不出风头,有眼力,大家对他很尊重。他常给大伙讲故事,也分烟抽,净是廉价的黄杆“草原”。
王工头挺实惠的,中等个头,身子骨壮实,两片厚嘴唇常闭着,浓眉毛,大单眼皮,一看就是个有心计的人。他迈着八字步儿,走到正打扫身上灰粉的华雕龙面前,笑着说:“好家伙,我看你干活行啊,当过兵吧?”
“嗯,让你猜着了,三年。”
“我也当过兵,玩了四年炮。”
“我是边防野战部队,还是炮兵好。”
“步兵是累些,可我们炮兵也常有麻烦事儿。”
接着,他们各自讲了一阵炮兵和步兵,越唠越热呼,其它工友听着不无羡慕之情。
王工头说:“我也是班长,最后一年填的党表,唉,入党可不容易啊!入了又怎么样?现在和群众没啥不同的,就拿你来说,还不是来这里和大伙一样挣钱出大力?”
华雕龙不想议论,他怕惹麻烦,怕露出自己当过教师、干部,及大专文化让人耻笑。
饭菜不错,馒头、各种蔬菜管够,活儿累,工时长,不吃饱不行。
九月中旬完成了主体工程,接着转入室内外的装修,准备十月末交工。华雕龙一直搞运输跟车,活儿稍轻一些了。他计算了一下,到交工那天,去了伙食费,可剩四百余元。两个月所得相当于教师大半年的工资,他为这一段苦力的卓有成效而兴奋。
夜里,他反复想着几个女友,都可爱,都不属于自己。男人想女人,是正常的,尤其是与他有过恋情的女人,在孤立无援、苦闷彷徨的时候,人对过去的罗曼史回忆总是美好的,在美好的回忆之时,传统的思想和道德观念就显得虚伪了。鲁迅先生曾说过,伟人也有妻室儿女,一天不能总是道貌岸然。华雕龙想女人,是应该理解的。
3.一幢雄伟漂亮的大楼终于落成了,公司和厂方进行了交接验收,然后是剪彩,最后是聚餐、发工资。华雕龙领回四百七十元钱,加上在家带来的已近八百元。他买了几盒好烟,找到了王工头:“老王,我想学点手艺,不干这活了,我非常感激你的帮助,这几盒烟不成敬意,请收下。”
王工头不好意思地说:“老华,你这是干啥呀?你够辛苦的了,有什么感谢的,拿回去!”
他说着,从手提兜里拿出一条“良友”来,掰开一半说:“这几盒你拿去,跟我别客气!”
华雕龙推脱不了,还是收了他的,内心很佩服他的慷慨。
“老华,我看出你的难处,咱哥们都是兵混子出身,应该照应才是,以后有什么事儿,困难啦,可到市三建打听我王德海就行。”
“好、好,不能少麻烦的。”华雕龙也学会了应酬。
“好,再见!”
“再见!”他们握完手告别了。
在工地劳动期间,他对该市的找工情况有所了解,他非常想到修理无线电小铺去做。于是,他一连问了十几家,不需要,也不收徒弟。新开区没办法了,他便转到老城区。
老城区的老商业街还是繁荣的,他碰了几个“铺壁”之后,便来到一家非常小的家用电器修理部,铺内冷冷清清。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女子,相貌端正,面容慈善,中等个子,披肩发,腿稍有点跛。
“请问你有什么事?”她十分平静而温和地问。
“我,”华雕龙在她面前有些羞口了,他还是说:“我是想找活干。”
“你能干什么?”
“我爱好无线电修理,您这能不能用我一阵?”
“这——”她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时,铺内坐着一个少年把头转了过来,说:“姐,我真想找个帮手,看他合适不?”
姐姐不好意思了,说:“是这样,他是我弟弟,初中刚毕业,爱弄个收音机什么的,没有工作,又住在街面,就硬撑着开了这个小修理部。你看,这铺面乱七八糟的,还没整理好,如果能开下去,再重整整,弄得像个样子。”
“现在活儿多吗?”
“不多,只能修个收音机和鼓风机,再复杂就不行了,真想找个人带带他。”姐姐带着渴望的表情说。
华雕龙满有自信地说:“那么让我试试怎样?”
她问:“师傅,你有证件和介绍信吗?”
“有。”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硬白纸介绍信,两个红本子,小的是复员军人证书,大的是大学政治专科文凭,一齐递给她。她弟弟也凑过来看。
“呵,复员兵?党员?还有大学文凭?”姐俩像看天书似地惊叹着。
“哎,你有大学文凭怎么还找工作呢?”她弟弟问。
“是啊?为什么?”她也问,钦佩的目光带着疑问。
“这,我和你们直说了吧。”华雕龙把结婚和离婚一段舍去不讲,只把代课工作,又丢了工作跑到这里的事儿叙述一遍。“我是不想回去的,非得在外面闯出一条路不可。”
姐俩似信非信的点点头。
姐姐说:“真有点可惜,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哥嫂、两个侄女,有个妹妹上中专了。”
“……”
她弟弟拿过几本《无线电》杂志和几本书,说:“华师傅,你能看懂这些书吗?”
他拿过一看,说:“能,我在部队读过《电工》,订过这个杂志。”
“我正读着无线电函授,有些地方看不懂,你能给我辅导吗?”
“可以的。这教材只要有高中文化就可以读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