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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羊牌收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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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牡丹……-

高亢,浑厚、纯正、悠美的歌声激励着他,不禁也跟着哼了起来。

“哟,这么高兴,很少听你唱。”梅金玲晾着衣服说。

“唉,人不说‘男愁唱,女愁浪’嘛。”

梅金玲说:“‘愁一愁,白了头,笑一笑,十年少’,还是高兴好。”

“我的头发黑着呢,你可有梢白头了。”

“别逗了,你看一会玉环,我再拣两筐牛粪来。”梅金玲说着泼出脏水,扎上围巾,挑上两只筐,拎着粪叉走了。

干活,华雕龙不阻止她,也阻止不了她,院子里一侧堆满了她拣的牛粪。这些牛粪是烧火做米饭的好燃料,还热炕。春天拣来晾干,装在棚子里夏天用。他望她出去的背影,心想:“这就是我当年爱上的美丽姑娘吗?”他需要温柔贤妻,同时也需要志同道合、性格开朗的女性。收录机又唱起了《知音》,他入迷了,眼前出现了给予他温暖的姚翠珍,还有亮丽多情的柴莹莹……

他坐在椅子上想入非非。

歌停了,他忽然想起有件事要办,那就是买盒空白录音带。这录音带将是一枚掷向梅家和梅金玲的重型炸弹,同时也是洗清自己的沧浪之水。他闭好录音机到外面,正好梅金玲拣粪回来。他连招呼也未打,便来到商业中心门市部,一问没有。他急了,去借?还得还,弄不好连累别人,离“五一”还有几天了,只得托人捎买。

第二天,他到汽车站,有几个等车的,可他不认识,手里掐着五元钱急得团团转。汽车来了,人下完该上车了,突然发现了张有才过来。他想:“偏偏是这个狗日的,捎不捎呢?捎,让他捎,用他捎来的录音带录上他和梅金玲的丑事不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和报复吗?对,就这么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走向穿着讲究的张有才。

张有才先是一愣,后又镇静下来先说话了:“出门吗,华老师?”

“不,想捎点东西,不知你几天回来?”

“买什么,‘五一’节前回来。”

“一盒空白录音带,给,这是五元钱。”华雕龙递钱,眼光和语气带着冷意。

“唉,不用,不用啦,不就一盒磁带吗?”张有才推开手,显得十分大方。

“那不行!”华雕龙象老鹰抓小鸡似的拉住他,使他动不了,把钱放进他的衣袋里。

“唉,真是的,小华!”他叹了一下上车了。

“谢谢你啦!”他冲着车上的张有才冷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他想象着自己的女人梅金玲在张有才那里,怎样卖弄风骚与之颠鸾倒凤的情景,他恶心,愤怒之极,离婚的决心更坚决了。

“一对狗男女,走着瞧!”他狠狠的低声骂道。

到了家,看见梅金玲的劳动和讨好的笑更加恶心,他心里骂道:“虚伪,不知羞耻,那时候她心中竟无视我华雕龙的存在,虚伪之极!拿我当大头也行,怎能叫我戴绿帽子呢?太可恨了!”他头朝里躺在炕头了。

晚上,梅金玲又烫上了酒,炒了菜,他心想:“吃,喝,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不睡白不睡,没几天热乎了。”

梅金玲会笑,很像高大泉媳妇的笑,不是温柔,那是讨好。

华雕龙一点也不觉得她美了。

4.张有才买了录音带回来,未见华雕龙去要,便带着诡秘狡黠的心理,火急火燎地奔向华雕龙家。

这天上午,华雕龙正在上班。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天天梦想与这美人重温旧梦,同时也想看看自己无意播种的收获——小玉环。

梅金玲正专心致志的奶着孩子。这一幅母爱温馨的图画,被他开门进来看得真切。

“你?你来干什么?不要脸,给我滚出去!滚!”梅金玲先惊后怒,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金玲,你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一点补偿的机会都不给呀?看看?”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件杏黄色的羊毛衫,十分漂亮,双手捧着,骑士风度般的单腿跪在她的面前:

“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收下吧,我太······太想你······”

“啪!”梅金玲狠狠地给了他一嘴吧,羊毛衫落到地上,小玉环大哭起来。

“还不快滚!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这个畜生!”梅金玲骂着,哭着,哄着玉环。

张有才没有起来,他一把搂住梅金玲,把头卧在她的膝盖上,任她用拳,他想再次利用女人的弱点,以达到罪恶的目的。

“我缺大德!我是畜生!我该死!我没长人心······”他叫着,那声音比野狼还难听。

梅金玲撕不动他,就用脚踹,小玉环哭得厉害,张有才这才想起自己的骨血,忙站起来说:“让我看看咱们的孩子!”

梅金玲又狠狠地踹他大腿一脚,骂道“你还有脸看孩子,滚开!我什么都向他坦白了,知道吗?滚吧!”

梅金玲这一句震醒了淫意浓浓的张有才,他战战惊惊地说:“真的嘛,金玲?你,你咋这么傻,咱们不是栓在一条腿的蚂蚱吗?”

“哼,姓张的,以后走着瞧,有你好受的那一天,拿走你的臭东西,快滚吧!”梅金玲用唾液吐他,他只好收回弄脏的羊毛衫,退回去了。

后来录音带是美兰送到学校,交给华雕龙的。

张有才畏惧这个威风凛凛的军人。

5.小学“五一”上午活动,下午放假,梅金玲上街买了半斤猪头肉和一瓶“洮儿河”,庆祝结婚一周年。

华雕龙这天表现非常好,放着收录机,哄着小玉环,哼着曲儿。梅金玲完全沉浸在喜悦的忙碌里,弄了四菜一汤,烙的糖饼。

小玉环不闹,他们便开饭。二人坐好,华雕龙斟了两盅酒,一盅自己,一盅敬给梅金玲说:“咱们结婚一周年,是个喜庆日子,人们都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我也这样认为。这一盅我们干了!”

他的话似乎推心置腹,感动了梅金玲,她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然后咳上了。

“哈哈,没事,再喝点就顺当了。”他说着又倒了一盅。

“雕龙,我不能喝了,你多喝点吧。”梅金玲脸红地说。

华雕龙一盅接一盅地喝了起来,脸喝得红涨涨的,又给她倒了一盅说:“金玲,咱们是天生一对儿,哈哈哈,白头偕老,说什么也得干这一盅!”

梅金玲又喝下去了,她就愿听“天生一对”这个词,神情恍惚地说:“喝,舍命陪君子了!”

“好,金玲,够意思。”他佯装醉意地一把挽过她的头亲了一下,梅金玲受宠若惊,顿时感动得泪如雨下。

华雕龙看着孩子,看着妻子红沙果一样的俏丽脸庞,似乎真的醉了。

他满意地笑了,又喝了一盅。

晚上,梅金玲又洗了澡,洗了头,披着散发,飘着香气,还是鱼儿一般躺在被窝里。

收录机放在枕边,伴着苏晓明的《军港之夜》的温柔静谧的曲调,二人借着酒兴重温着新婚之夜的甜梦……

小小的茅屋挂着明亮的电灯,墙壁和纸棚仍是干净整洁的,只是稍旧一些。写字台上摆着盏台灯,还有几本书,中间一个马蹄表,两旁放着花瓶。小玉环睡得甜甜的,长长的睫毛忽而闪动一下,白嫩的小脸蛋散发着婴儿特有的气息。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

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

美丽的抒情歌曲将二人带入了美好的境界,小小的茅屋也仿佛是一条小船停泊在微波荡漾的港湾里……不知过了多久,小船安稳了,苏晓明的歌声早已停止,港台歌星的靡靡之音正好催眠,二人呢喃着情话。

酒香,烟香,乳香和粉香搅在一起,小茅屋更加暧昧朦胧了。

收录机“咔”地停下了,夜深了,他抚摸着她的秀发闭了灯。

梅金玲在幸福而甜蜜的气氛里,百般温柔。

“喂,金玲,上次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种胡话?难道那是真的?”

“是真的,我知道你能原谅我,宽容我,我才——特别是那篇文章,说的非常有道理。”她边说边尽力地靠近丈夫,极尽讨好之能事。

“原谅你?宽容你?我原谅宽容你干什么?文章?什么文章?”他听着她的话语,故作不解。

“我……和张有才的事呗?”她又半带哭腔了。

“是真的吗?你再说说,我就不相信那混蛋敢欺负你?”

她借着酒力又断断续续地把那天讲的更为细致、坦诚地说了一遍,最后哭着埋怨道:“雕龙,都怨我······上了他的当,你、你那时为什么对我那么没兴趣?人家想你都想得睡不着觉,你只顾学你的函授······”

“你也太轻浮了!还说上当?”华雕龙忽地坐起来,一扫温柔。“我冷淡你,是信任你,也的确没时间。你也不主动,却对张有才主动,你不觉得下贱吗?你不知道你是属于我的吗?我学函授和姚老师在一起,一个单位,一个办公室,一样学函授,她需要我的帮助,我能跑单帮吗?现在已证明这孩子不是早产,而是你和张有才做的孽。梅金玲,你想到没有,我这个大男子汉没结婚就戴上绿帽子,还为张有才那个混蛋抚养孩子,这,这公平吗?你、你说?”

他慷慨陈词,一把抓住像小兔一样震惊的梅金玲怒斥着,一反几个月来的宽容态度。她受不住了,“呜”的一声伤心大哭起来。她这才发现华雕龙并不真正地原谅她,她明白一个男人失去了应有的自尊时的愤怒心情,别说斥责,甚至打骂都是应该的。她甘愿承受这一切,而丈夫却不那么粗鲁,让她受不了,精神上的折磨似乎比肉体还要残酷。她伤心极了。

“······我跟你说······说了实话,就是为了得······得到你的宽容······我,雕龙,我愿意一、一辈子为你做牛做马······雕龙!”

“让我宽容你?可以,可全索伦河乡里的人谁能宽容我?他们谁承认我是个有肚量的男子汉呢?人家骂我是王八!他们得骂我一辈子,大人小孩,小猫小狗都瞧不起我,你知道吗?”他捒着梅金玲的肩喊叫着。

梅金玲索性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地说:

“我,我有罪,有罪······我不该,我不该呀!”

她又把自己开始和张有才的接触,渐渐发展成男女暖味关系更为详细的过程全讲了,想达到丈夫宽容的目的。

“你,你简直太下贱了!我还以为你真是被强暴了呢!让我怎能宽容你!”

他呼喊着,从未有过的凶相,让梅金玲战栗,她只有用女人最有力的防卫手段——“哭”来抵抗了。

华雕龙叫喊够了,面对命运无情地宰割,他只有发泄,只有在心里哭泣,接着卷上被子冲着墙躺下了。

梅金玲光着身子跪在那里,在无地自容的痛悔中,抱着头哭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