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鱼儿上钩了
4.梅金玲的妹妹金凤高考又失败了,经梅大发的活动,到附近一个大队完小教学,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她不甘心,决心报考函授大学。“三八”节放假,她来二姐家向二姐夫请教。
梅金凤在索伦河镇上是个数得着的风流女孩。同学中有几个追求她的,可她瞧不上。她公开声明以二姐夫华雕龙为标准,个头不够一米七八,腰里没有大学文凭,相貌不端正,痛快靠边站。她最佩服二姐夫,认为他是全乡标准的男子汉。二姐早孕“早产”,她是没啥大想法的。她认为,两人既然确定了婚姻关系,何必计较早孕早生呢?人家外国,有的民族还把这事当作光荣呢!国人闲着没事儿,总好大惊小怪的,很是愚昧!她对爸爸妈妈的冷淡态度不以为然,十分同情二姐和二姐夫。她发现二姐、二姐夫的神态都不正常。她想:“不就早生个孩子嘛,难道里面有其他问题?”她发现他们的感情也不正常,又想:“这里不是姐姐就是姐夫,恐怕有外遇!”由于血缘关系,她首先想到是姐夫,这样标准的男子汉有外遇的可能系数太大了。他不是常和漂亮女教师姚翠珍在一起学函授吗?知识分子在男女关系上非常重视志同道合的,有相当部分知识分子对自己的婚姻是不满意的。她读的杂志多,又善于联想,把她的姐夫华雕龙一下子推到陈世美的粪堆里。
“二姐,姐夫对你好吗,有了玉环以后?”
“可以,问这干啥?”梅金玲不愿回答这方面的问题,也忌讳别人关心这个问题。
“不干啥,他和姚老师的关系正常吗?”
“姚老师?他们的关系怎么的?有风声?”
“没有,只是第六感官瞎想的。”
“姚老师可是个好人,你姐夫不是那种人,别瞎猜!”
“哟,爱得多纯情,充其量只是个贤妻良母罢了。得得,二姐夫什么时候回来?我问下考函授的事儿。”
“上午不开会就能回来,不回来也是在学习。”
“那我到学校去迎他。”
说完,梅金凤就往外走,头上的马尾巴一甩一甩的,十分飘逸,刚出门,就见华雕龙迈着大步回来了。
“一二一、一二一,立——定……”金凤冲着他喊起口令。
华雕龙微微一笑,金凤却伸出她纤细的双指冲他打了个飞吻,说:“请教了,大学生同志!”她打了个立正,完了,一只手挽住他的臂共同进了屋。
华雕龙想:“现在你和我逗趣儿,把我当成二姐夫,可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成为仇家的。”
“二姐夫,我要报考函授,你说是大专好还是中师好?”
“凭你的水平考大专是稳妥的,不过中师适合于小学。”
“那我就考大专,总教小学有啥意思。哎,姐夫,你有经验,帮我选选科目,是中文好,还是政治好?”
“你到底爱好什么?”
“我爱语文,报考三年文科,填的都是中文志愿。”
“那就考中文吧,将来当个诗人或作家的。”
“好,听你的,也许你一句话定了我的终身的。”
“不敢,路是自己走的,脚上的泡是自己磨的,别到后悔的时候找我算帐!”他半严肃半开玩笑半影射着说。
“看你说的,谁那么小心眼儿,大男子汉!”
“大男子汉咋的,也有上当受骗的时候。”他正好借题发挥。
“瞧你,阴阳怪气的,我的事你包了,快联系。”
她立起身,整整衣服,晃晃马尾巴,上面系的白纱手帕平添了当代姑娘的美丽风采,加上健美的体型,与姐姐梅金玲比起确有不同风格。
“白白——”她亲了小玉环一口,摆手告别了,留下一路香风。
5.梅金玲的心仍在激烈地斗争着,妹妹金凤的话提醒了她,如果自己不向他坦白请罪,他也会有外心的。凭她观察、体验,他虽然解除了“冷处理,”恢复了夫妻生活,但她总觉得他是在敷衍、在勉强,有时候近似疯狂的报复,内心仍未解除对她的怀疑,平时他那对基督山伯爵般的眼神就告诉了她。
可是,她还是不想说出真情,怕华雕龙承受不了那严酷的现实。《文摘》上的那篇文章写得很好,像及时的好雨润透了她那久旱了的禾苗,但她怀疑自己的丈夫是否是一个宽宏大量的男子汉。女人的心想得极细极细。
华雕龙看着书,突然发现妻子倒在炕上冒着虚汗,脸色蜡黄,发病的样子,他慌了,急忙用大手摸着她的头问:
“你病了吧,金玲?”
她闭着眼睛呢喃地说:“没、没啥。”
华雕龙清楚,这是累的,加上高烧,快虚脱了。他急忙找了几片药,倒上水放在她面前。
“你起来把这药吃了,我去找大夫。”
“不,不用了,吃点药躺会儿发发汗就好了。”她挣扎着坐起来,华雕龙上前扶住,把药和水递到嘴边。
梅金玲吃完药,他扶着她躺下,蒙上被子,然后给孩子洗尿布。
她微微嵌开被子看着,感激的泪水溢出眼围,她又忏悔了。
晚上,华雕龙给他擀了面条,打了几个荷包蛋,放了糖,还有一碗姜汤。
第二天,她的烧果然退了,身子又瘦了一层。华雕龙把这几天的活计全包下来了,上班照常,晚上用功学函授。
月中的一天晚上,十点多了,华雕龙仍伏在台灯下看书。梅金玲躺在那里睡不着,望着他宽大的背影,想到他蒙受着不明不白的绿帽子之辱,想到他作为男子汉更需要尊严,内心悔恨万分。而今他忍受着,没和她发一次火,没打过一个巴掌,没骂过一句脏话,难道这样还不够宽容吗?她想:“此时不坦白更待何时,他会原谅我的,会的,一定会的。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个有觉悟受着大学教育的老师啊!”想到这里,她招呼他睡觉。
华雕龙合上书,洗洗脚进了被窝。睡前一支烟,他习惯地吸着,突然他发现妻子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那俏丽的蛋形脸仿佛塗上了一层红色,格外的动人,而且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他的心动了,觉得有一种比烟更有滋味的东西在等待着他。
睡前,她洗了澡的,像一条白鱼躲进被子里。
“雕龙,我,我……”她怯懦地说话了。
华雕龙误会了,甩掉烟头,揭开被子,一把将那柔软的雪白搂过来狂吻,梅金玲“啊啊”地小声叫着,他们又像初婚之夜一样陶醉了……
梅金玲想:“是时候了,我该说了,机不可失。”
“雕龙,”她伏在那宽大的胸膛上,脸儿依偎在额下“喃喃”地说:“雕龙,我对不起你,我有罪……”言毕,泪水滴在他的脖颈上。
“作梦哪,罪罪罪的?”他搂着她佯装不解。
“雕龙,我说出之后,你一定要原谅我,我真有罪,对不起你!”说着把泪脸贴在丈夫的脸上。
“金玲,犯什么傻,何罪之有?”他欲擒故纵。
“这小玉环不……不是早生,是早孕,不是……”她终于说出了口,眼泪顿然如雨。
华雕龙果然判断正确,但他又说:“你疯啦?什么早孕不早孕的,是不是的?”他推开她香喷喷的头,正视她的脸:“不要再胡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室内一道惨白,夜更静了。
“雕龙,我没疯······也没傻······真的!”
她哭着把被张有才诱奸的始末叙述了一遍。她既批判了自己身上的弱点,又痛骂了一通色狼张有才的强暴。华雕龙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三者竟然是已四十出头、油头粉面的小商人张有才!他内心甭提多么的恨了,他想:“作为一个姑娘,怎么就那么贱啊?你是有男朋友的!和他为了啥?是为了他几个臭钱,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才华横溢、英俊无比的人物?前者是庸俗女人所为,而后者是才女的追求,梅金玲呀梅金玲,你算是哪一种啊?女人啊,简直不可思议!”
他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泪美人,简直不能原谅,他恨极了,恨不得将她顿时撕开!然而,他冷静了,心想:“她坦白了,我不能原谅她,而且必须离婚,可证据呢?她到时候矢口否认呢?没有证人,只有孩子,但谁又承认你华雕龙婚前没有和她发生关系呢?我必须把她的话全部真实地记录下来。用笔?我的笔是不足为证的,除非是她的亲笔字,她能写吗?最好用录音机,可她能再说一遍吗?也只能让她再说一遍。”
想到这里,他腾地坐起来,双手掐住她的粉臂“哈哈”大笑说:“金玲啊金铃,真没想到你还有编故事的天才!哈哈哈哈,故事情节还挺生动,我真怀疑你现在是否精神正常。我该睡了,你编你的鬼话去吧,明天我还上班呢!”他说完,推开梅金玲,盖上自己的被子,转身向着墙壁睡了。
她在被窝里抽泣着,半忧半喜地蒙上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