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算计
账本上圈红圈处便是出了问题的,眼下的这一页干干净净,大概是真账。
再略略扫一扫账本的内容,不是皮货进出,而是商行的日用费用,并无大开支,尽是小款项。
迟榕看了又看,只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吴清之却执笔圈住一处。
茶叶雪片,五十两。
这一行小字后面另附价格,并不虚高,是寻常市价。
迟二爷倒卖过茶叶,迟榕耳濡目染,对茶叶的品种和价格略知一二,这一笔账,左看右看,的确没有做假的迹象。
迟榕忍不住嘀咕起来:“雪片都是这个价,没错呀。”
吴清之下笔,在未干的墨迹处又是一圈:“价格没错,茶叶却有错。”
“难道是买的其他的不好的茶叶,什么碎银子啦老白茶啦,拿来偷梁换柱?”
吴清之摇摇头,冷冷一笑:“这样的技法太拙劣,他们不敢。”
迟榕更是不解:“那就是买了品质不好的茶叶,以次充好呗,夏天上哪收冬茶去呀。”
此话一出,便是一语中的。
迟榕只是微微一怔,随后,却是兀的一惊。
“迟榕,你可明白了?”
雪片乃是冬茶,茶树须经过霜冻,能坚持到冬天且长势好的鲜叶本就不多,故此茶甚为稀有,货比千金。
天寒地冻时能采得的雪片茶都少得屈指可数,更莫要说这是炎炎酷暑。
岳安城里没人能大量收到雪片,除了迟榕的二叔迟克忠。
可迟二爷只做洋人的生意,他手里的雪片早就在入夏之前好高价卖给洋人了。
再回看这账簿,落款的日期正是夏季,此刻雪片茶有价无市,所以,这不仅是一笔假账,更是一笔空账。
若要把假账做成真,做得天衣无缝,便要将真账做成假。
物不等价,自是假之又假,一眼便能看出,没人会中此等圈套。
而用真实物价来做障眼法迷惑人,才最是让人难以侦破。
迟榕大惊,若不是吴清之提醒,她怎会看得懂这样一笔账目。
她这几日学的再多,终究是纸上谈兵,一旦真刀真枪的比划起来,高下立见。
若是真进了商行工作,这账本交由她来审查,只怕是早已被宵小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知道要漏出多少个窟窿来!
迟榕咬咬牙,有口难言。
那厢,吴清之却也眉头紧锁。
商行的老东西们为了夺了他的权,当真是煞费苦心。
做这样一笔笔的小账目是最费神的,不知道要耗去多少功夫,他们竟还做了这么几大本,当真是机关算尽!
若不是吴清之心思深沉,非要再仔细查一查账簿,这漏出去的款项定会积少成多。
到时候,那一众人组成董事会参他一本,再逼他交出股权,那吴氏皮革商行便要改名换姓的易主了。
思及此,吴清之的目中掠过一抹寒光。
看来,有必要好好整治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