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虞红没有回答。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手指交叉,拇指绕着圈。
跟零一样的动作。
向云站起来。
她走到电视前,伸出手,按在屏幕上。
屏幕灭了。
那张模糊的脸消失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从虞红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
她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
虞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那杯满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涩的。
把杯子放回去,靠在沙发背上。
沙发很软,身体陷进去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
雷昂走在虚空中。
左臂还在疼。
从肩膀到指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疼。
他没有停。
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不是身体走不动,是脑子走不动。
他脑子里有太多东西。
战壕里的泥水,背上那个人的重量,那个人说“我已经死了”时嘴唇动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没有。
从来没有放下过。
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到了最底层,用新的东西盖住。
新的伤,新的死亡,新的记不住名字的脸。
一层一层地盖,盖到忘了底下有什么。
现在梦把那些东西全翻出来了。
一样一样地摊在他面前。
逼他看。
他看见了。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灰白色的。
灰白色的光他见过很多,在时间回廊,在浅层梦境,在每一个没有方向的地方。
这种光不同。
银色的,亮的,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
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虚空中。
影子很长,很瘦,像一个被拉长的人。
他朝光的方向走。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走到光面前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扇门。
白色的,没有把手。
门板上刻着两个字——“雷昂”。
跟他名字一样的字,但刻痕不同。
这一扇门上的刻痕是新的,很新,像刚刚刻上去的。
边缘还有木头的毛刺,没有被打磨过,扎手。
他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是凉的。
他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
是一个战壕。
跟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潮湿的泥土,混着硝烟和铁锈的气味。
泥水没过脚踝,靴子湿透了。
头顶有子弹飞过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头顶上倒了一筐铁砂。
———
【小剧场】
封染墨:你放手。
苍明:不放。你推你的。
封染墨:你这样我推不动。
苍明(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推不动就不推。
封染墨(沉默片刻,把手抽出来,反手握住了苍明的手指):……这样。一起推。
苍明(手指扣进封染墨的指缝里,手叠在一起按在门板上):嗯。一起。
第77章 房间空的
雷昂站在战壕里,手里握着枪。
枪管是热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没有伤疤,没有在狂欢游乐园被咬伤后留下的齿痕,没有在镜中医院被剑刃划过后留下的白线。
这是年轻的手。
这是他二十岁的手。
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梦。
他来过这里。
在浅层梦境里,他走过这个战壕,背过那个人,爬过那道梯子。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他回来了。
梦不让他走。
它要让他再看一遍。
再看无数遍。
直到他记住。
战壕的拐角处蹲着一个人。
穿着跟他一样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泥,看不清五官。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雷昂。
脸是模糊的。
“跑!”那个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