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走近柱子。
齐腰高度有一块怀表,表盘朝他。
没人在那儿转它,它自己转了。
表盘原本朝左,现在正对着他的脸。
指针从静止开始快速转动,转了几圈后停在一个新的位置。
行,你看吧。
封染墨盯着那块怀表。
表盘白色,边缘有细小的裂纹,指针黑色,一根指着3,一根指着9。
他伸手把怀表从柱子里抠出来。
表壳银色,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时间是幻觉,只有记忆是真的。
他把怀表揣进口袋。
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是石质的,绕着柱子盘旋而上,没有栏杆,没有扶手。
每一级石阶的边缘都被磨圆了,像被无数人踩过几百年。
他踩上第一级。
石阶哭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哭了。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他的脚底传上来,像一个人在梦里哭泣,声音压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他踩第二级。
又哭。
第三级。
再哭。
每一级都在哭,不同的音调,不同的长短,像一首用哭声谱成的曲子。
他停下来。
哭声停了。
他抬起脚,哭声没了。
他踩下去,又响了。
你哭什么,累的是我。
苍明的手按在他后背上。
掌心贴着脊椎,手指张开,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之间。
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热的。
封染墨没回头。
继续往上走。
石阶一级一级地哭,他一级一级地踩。
楼梯很长。
他数到第两百级的时候放弃了。
不是数乱了,是编号变了。
第二百零一级的石阶侧面刻着“1”,第二百零二级刻着“2”。
从1重新开始计数。
“时间不是直线。”
他想起列车长说的那句话。
是圆圈。
这里的一切都在绕圈,楼梯绕柱子,钟表绕表盘,时间绕它自己。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哭声变了。
变得更悲伤。
像一个人在哭了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一个听众,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他停下来。
苍明的手还在他后背上。
“听见什么了?”
苍明沉默了两秒。
“有人在说话。”
“说什么?”
“没听清。”
封染墨继续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木质的,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他见过这扇门。
在苍明的梦里。
他用梦境感知偷窥了苍明的梦。
梦里,苍明站在这扇门前,想推开,推不开。
他握住门把手。
黄铜冰凉。
拧了一下,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
圆形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穹顶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大厅中央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线条。
金黄色的,像裂缝。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静止,有的旋转,有的在跳,像心脏跳动。
时间裂缝。
它们在看他的手指尖。
视线落在皮肤上,凉的,像冬天第一阵冷风从领口灌进去。
他的五块碎片又跳了一下。
石台在大厅正中央。
方形的,灰白色,表面光滑得能照见倒影。
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盘上只有一根指针,指着12点,一动不动。
他伸手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