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像他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
苍明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板。
他只知道他看见了——看见封染墨站在追光灯下,白色长袍垂到脚踝,长发披散在肩侧,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看见他说“我将拯救你们”,说了三次;看见他被光吞没。
他看见了。
他不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
封染墨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幕布开始合拢——不是慢慢地,而是猛地合拢。
铰链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
光从舞台上抽走了,不是渐渐熄灭,而是一瞬间灭掉。
黑暗从幕布的缝隙里、从地板的裂缝里涌出来。
灯管里的暗红色液体凝在中央。
苍明站在黑暗里,没有动。
短刀还握在手里,血还在流。
观众席上的影子站了起来——不是同时,而是一排一排地站。
它们鼓掌,掌声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回荡。
它们在庆祝神的献祭。
苍明听着那些掌声,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影子——他在看舞台。
舞台是空的,没有光,没有神,没有封染墨。
只有黑暗。
幕布合拢了。
暗红色布料从两侧向中间滑行,把舞台和观众席隔开。
苍明站在幕布的这一边。
左手还按在胸口上,心跳还在——咚,咚,咚,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右手还握着短刀,血还在流。
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冷。
他的手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凉下去。
嘴唇也是凉的,白了,起皮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皮屑。
光消失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一瞬间灭的。
惨白的光从舞台上方抽走,没有余晖,没有渐变。
封染墨站在原地。
白色长袍垂到脚踝,下摆铺在地板上,和献祭前一模一样。
长发披散在肩侧,发梢还是那个弧度。
银灰色的眼眸在舞台边缘那盏孤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光。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里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那是他在光吞没自己时攥拳头留下的。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苍明看着他。
瞳孔收缩了,虹膜从浅灰变成深灰。
嘴唇在抖,上下唇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里有白色的皮屑和一丝血丝。
左手还按在胸口上,心跳在掌心里跳。
他不知道封染墨有没有心跳。
他离封染墨不到十步——他从来没有离封染墨这么远过。
他的脚动了。
这一次剧场没有压制他。
幕布在合拢,观众席上的影子站起来鼓掌。
苍明在幕布落下的缝隙中冲上舞台——不是跑,是冲。
右手还握着短刀,刀尖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没有丢刀——不是不想丢,是忘了。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封染墨还站着。
他抓住封染墨的手腕。
手指扣在腕骨上——不是搭,不是握,是扣。
力道很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冷。
他的手比封染墨的手凉很多。
封染墨的手腕是温的。
苍明的手指收紧了。
他怕一松手,封染墨就会消失。
封染墨没有挣开。
手腕被苍明扣着,指节在腕骨上压出白痕。
他没有低头看,没有抽手,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幕布合拢。
幕布最后一丝缝隙合上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掌声停了。
剧场变暗了——舞台边缘那盏灯还亮着,照着两个人。
观众席上的影子一个一个地消失——不是走了,是融化,半透明的身体慢慢变淡。
最后一排影子消失的时候,绿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观众席空了。
苍明没有看观众席。
他在看封染墨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眼角,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