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观众席上的影子开始鼓掌。
雷昂站在舞台中央喘着气。
胸口的盔甲歪了,肩带断了一根。
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液体,干了之后裂成一块一块的,正往下掉。
嘴唇在动,还在念数字——但他忘了自己念到多少了。
陈曦蹲在舞台边缘,公主裙铺在地上,她用裙摆盖住膝盖,把自己裹成一团。
不抖了——不是不怕了,是累到抖不动了。
赵刚站在雷昂身后,棍子握在手里,尖头朝下,戳着地板。
黑色液体从棍尖往下淌,滴答,滴答,滴答。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发胀。
林婉儿还在数。
四十三个来回。
她不知道第四十四个来回结束的时候第三幕会不会结束,也不知道第三幕结束时自己还能不能站着。
封染墨转身走下舞台。
苍明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过过道,走过幕布,走过衣架。
封染墨走进化妆间,在椅子上坐下。
苍明站在他身后,靠着墙。
两人都不说话。
化妆间的灯是日光灯,惨白,嗡嗡响。
镜子里映出封染墨的脸——黑色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眸,苍白的脸。
没有表情。
他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
雷昂活下来了。
不是剧场让他活的,是他自己改的。
剧本要求他在第三幕被敌人刺穿心脏,死在舞台中央。
他没有按剧本演。
敌人刺过来的那一刻,他举起了盾牌——铁质的圆形盾,边缘磨损得很厉害,银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剑尖刺在盾牌上,没有穿透,只留下一个白点。
雷昂盯着那个白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举起盾牌的——不是手自己动的,是意识先动了,手才跟上来。
他改写了死亡节点。
敌人退回去了。
不是被雷昂打退的,是剧场让它们退的。
它们站成一排,黑压压地面对雷昂。
雷昂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盾牌,剑丢在地上。
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
三十斤的盔甲压在肩膀上。
他把盾牌靠在腿上,用膝盖顶住,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死。
剧本写他死,他没有死。
敌人在等。
工作人员也在等。
剧场在计算——雷昂的死亡节点应该移到哪一幕:第四幕,第五幕,或者更远。
封染墨站在舞台高处,楼梯的顶端,白色长袍垂到脚踝。
他在看雷昂——看见他举起盾牌,看见剑尖在白点上弹开,看见敌人退回去。
他不会死在这里了。
雷昂站在舞台上,盾牌还靠在腿上,剑还丢在地上。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怎么动。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剧本是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等。
敌人又涌上来了。
不是从舞台两侧,而是从地板下面——黑色的液体从地板缝里渗出来,凝结成人形。
它们的武器是剑,铁的,开了刃的。
雷昂捡起地上的剑。
剑刃还是卷的,但卷了也能砍。
他把盾牌从腿上提起来,左手握盾,右手握剑。
盾牌挡在胸前,剑横在身前。
膝盖弯曲,重心下沉。
敌人站成一排,面对雷昂。
剧场下令了——不是用声音,是用光。
追光灯从天顶落下,打在雷昂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敌人的剑一把接一把举起来,从左到右。
雷昂没有后退。
身后是幕布,幕布后面是墙,没有门。
他退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举着盾牌,握着剑,等待。
第一剑劈下来了。
他举起盾牌挡住,盾牌上又多了一个白点。
第二剑刺向他的喉咙——他偏头,剑刃擦过脖子,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他挡了三次,躲了一次,被刺中了一次。
刺中的是肩膀——剑尖穿过盔甲的缝隙,扎进肉里。
他没有叫。
第六剑没有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