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封染墨没有停。
他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的牌子刻着“值班室”——不是贴的,是刻的,笔画很深,凹槽里填满了灰尘和铁锈。
门把手是铁的,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旋钮。
他拧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一张行军床,一台老式电视机。
桌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灰上搁着东西——一个茶杯,一包拆开的饼干,一本翻开的杂志。
茶杯里的水早已干涸,杯壁上凝着一圈一圈的水垢。
饼干已经发霉,绿色的霉菌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杂志纸页泛黄卷曲,封面上的明星脸被水渍泡烂了,只剩下一只眼睛和半张嘴。
行军床是帆布的,上面洇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不是锈——是血。
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电视机是显像管型号,弧形屏幕表面落满了灰。
灰是均匀的,像从来没有人动过。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着游乐园的地图。
颜色已经褪了,有些地方完全看不见,但还能看出大概轮廓。
十二个项目的位置用红色圆点标出,和纪念卡上的地图一样。
圆点的位置有些偏移,有些重叠——画地图的人手在发抖。
白板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非营业时间,不要出门。”
窗户从外面被钉死了。
木板封住玻璃,木板与窗框之间留着一道细缝,透进来一点点红光。
封染墨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太暗——是外面根本没有东西。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轮廓,只有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黑。
他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铁制椅面传来凉意,从臀部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后脑勺。
他把背靠在墙上,面朝门口。
这个位置能看见门缝的宽窄、门把手的晃动、门槛上的灰尘有没有被踩过。
他在赤色学院里学会了这个。
神不需要防御。
但封染墨需要。
他不是神,只是一个c级的普通人,披着一身s+级的皮囊。
苍明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浅色的眼睛望着走廊方向。
右手垂在身侧,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表面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里面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睡?”
“不睡。”
声音很低,沙哑。
“你明天还要做项目。”
“我不累。”
封染墨没再说话。
闭上眼睛。
黑暗从眼皮外面涌进来,与房间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听见苍明的呼吸——很轻,很稳,一直在。
他听见管道里的滴水——滴答滴答,有节奏的,像心跳。
他听见远处某个游乐设施发出的声音——不是音乐,不是人声,而是一种更低的、更沉的、像是金属在缓慢变形的声音。
他听见地底下那个呼吸声。
吸——停——呼——停。
吸很长,呼很长,停更长。
他在黑暗中数着那个节拍。
吸气。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停顿。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呼气。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停顿。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一个完整的呼吸循环,四十五秒。
一分钟都不到。
那个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很慢,很有耐心。
在等什么。
凌晨三点。
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
太轻了——轻得像猫走过地毯,像落叶落在雪地上。
但封染墨听见了。
他的感官经过强化后,能捕捉到普通人听不见的声音。
他能听见脚步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像丝绸滑过丝绸。
他能听见脚步搅动的空气流动,一阵极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风。
他能听见脚步的节奏——不匀称,犹豫。
走两步,停一下。
走三步,停一下。
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