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夫人请回吧,太后在慈宁宫等着您谢恩呢。”
温软站在那儿,背后是巍峨的宫殿,身前是冰冷的枪尖。
“军务繁忙?”
温软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宫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幽州城破在即,镇北将军生死不明。身为大盛皇帝,这会儿还有什么军务比边关战事更要紧?”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安宁公主给的御赐令牌,高高举起。
“我今日不仅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来,更是以镇北军十万将士家属的身份来!”
“见令如见君!谁敢拦我!”
那些禁卫军互相看了一眼,令牌是真的,那上头的龙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们迟疑着退了半步,可御书房的大门依旧紧闭,像是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关在那道金漆红门后面。
温软站在风里,看着那道门。
他知道,皇帝在看着他。那个坐在高位上、玩弄平衡的老狐狸,在等他认输,在等他跪下来求饶。
“我不跪。”
温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竟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朝服的纽扣。
他里面穿着的,竟是那天在雨巷里初见霍危楼时的那件月白澜衫。
他在冷风中,单薄得像一张纸。
“大盛镇北将军夫人温软,求见皇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决然。
“若皇上不见,臣妾今日便跪死在这御书房门口。让天下人都瞧瞧,为了大盛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士,在这京城,到底换来了什么!”
说完,他膝盖一弯,重重地磕在了那坚硬的汉白玉石板上。
“咚!”
那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惊。
小桃哭着要陪他跪,被他一把推开。
“别在这儿碍事,去,把将军府门口那些军属都带过来。既然皇上想装死,那我们就闹个天翻地覆!”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温软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因为疼痛渗出的冷汗。他舌根下的药丸已经化开了,脉象这会儿虚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他在赌。
赌皇帝还要那点虚伪的脸面,赌朝堂上那几个还有良心的老臣。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终于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让他进来吧。”
温软想起身,可腿已经僵得没了知觉。他硬是撑着那把太师椅的把手,一点一点把自己挪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开启的门缝,眼底燃起了一团火。
霍危楼,老子进来了。
只要看一眼那份军报,无论你在哪,老子爬也爬过去。
第171章 :来自战场的包裹
温软手撑着膝盖,借着小桃的一点力道,勉强把那双已经冻得没知觉的腿从汉白玉石板上挪开。
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钻心地疼,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血肉里乱窜。
他没让小桃扶到里头,咬着后槽牙,硬是自己跨过了那道厚重的、透着陈腐木料味的朱红门槛。
御书房内燃着极浓的龙涎香,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温软身上的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
高位上的男人两鬓斑白,手里攥着一卷已经磨得卷边的军报。
那是大盛权力的中心,也是这世上最能左右霍危楼生死的人。
温软走得极慢,云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半点声响。
他在距离台阶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也没行大礼,只是低垂着头,声音干涩得厉害。
“臣妾温软,求皇上给句准话。”
皇帝抬起眼,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却依旧毒辣的眼睛,在温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打量了许久。
他看着温软解开的外袍下,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月白澜衫,又看了看他手里死死护着的将军印。
“霍卿在幽州,确实难。”
皇帝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蛮子围了城,援军被狼骑兵截在青山口。”
“温氏,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印信交给朝廷,才是保全将军府最好的法子。”
温软低声笑了,那笑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疯劲。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张龙椅。
“皇上这话,是想让臣妾卖了将军的命,换个安稳富贵吗?”
温软的手指紧紧扣在青铜印信的边角,指节凸起得像是一块块白色的石头,“这印在,镇北军的心就在。”
“印若没了,幽州那几万残兵,怕是等不到援军,就要先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