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没事了。”
沈凝怔住,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离渊伸手,把他揪着衣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替他揉了揉被攥红的指节。
“你娘在施法的第二天就醒了。见你睡得人事不知,也就任你睡去。谁知你一觉睡了三日三夜。”
“谁都没来打扰,让你睡个够。”
沈凝恍惚了一下。
三日三夜?他睡了这么久?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再问了一遍:“那我娘呢?”
离渊见他如此急不可耐,点了点他的肩膀,“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凝低头一看,脸刷地红了。
一身单薄寝衣散乱,领口敞着,满头发丝乱翘,鞋也没穿,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他窘了一下,伸手拢了拢衣领,又抓了抓头发,越抓越乱。
“我这样,确实不太好,”他小声说,“我要好好收拾一番,再去见娘亲。”
说着,他朝廊外张望了一眼,想喊丫鬟进来帮忙。
离渊制止了他:“我给你梳。”
沈凝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会?
离渊坦然道:“不会。”
沈凝的脸黑了。
离渊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梳妆镜前。
镜中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
“我不会。”离渊说,“所以要你教。”
沈凝比他还理直气壮。
“我也不会。”
他从小被丫鬟伺候惯了,哪里会自己梳头?
在苍梧山的时候,头发随便一扎就完事,谢歧从不管他。
到了魔渊,更是有人伺候,他连梳子都很少拿。
离渊却不说话了。他站在沈凝身后,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将沈凝那一头乱发从肩后拢到身前。
木梳齿很密,从发顶梳到发尾,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解开。
一缕一缕地梳,不急不躁。
沈凝安静地坐着,看着镜中离渊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第87章 豆蔻
木梳从发顶滑到发尾,越来越顺畅。
离渊忽道:“近来看了不少民俗志异的书。”
沈凝心里惦记着娘亲的事,随口应了一声。“怎么了?”
“书里写——”离渊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几个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
“那都是人家成亲时喜娘喊的。”沈凝说,“平日里不这么说。”
离渊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梳下去。
“为何?”
沈凝倒被他给问住了。
他怎么知道为何?
那些话从小听到大,逢着谁家办喜事,总有喜娘扯着嗓子喊,喊得满堂彩,喊得新娘子红盖头底下偷偷笑。
他想了想,说:“这大概是哄新娘子的。梳个头发而已,也算不得什么。”
离渊默然不语,手指在发间穿行,将那一头乌发理顺,拢在掌心。
又取一支白玉簪,轻轻一挽,扎了起来。
沈凝左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依稀还是少年模样,与他离家那年别无二致。
可父亲已经一头霜发了,两位兄长的鬓角也添了白发。
记忆中长姊出嫁时的红妆还历历在目,她每次归家,眉眼间都多了几分风霜。
沈凝摸了摸脸颊,皮肤光滑,指尖触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心头浮上一点怅然。
这点惆怅在沈凝看到他娘的时候,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揉了揉眼睛,瞪大了去看。
院子里站着一位少女,乌发如云,肤若凝脂,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衫子,腰系一条藕荷色的裙子,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凝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那位少女,那人跟前,父亲端着茶,眉眼含笑。
年近花甲的老头子,眼中俱是温柔。
沈凝认得他爹,还是不敢置信。
直到沈父喊了一声:“玉娘。”
玉娘。
他娘亲的小名儿。
沈凝听他爹喊了大半辈子。
那没错了。
沈凝恍恍惚惚,半天没敢近前。
倒是那人注意到了他们,招了招手,“福宝来了?站那儿干嘛,快过来!”
声音也是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