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阿江,去看看医生吧,九哥不是就是过度酗酒。喝酒好伤身的嘛。”
“这他妈的关师父什么事!”
当时,师父的病很多人就说是因为喝酒。我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一下子,好像突然感觉到了那种患病的恐慌,立刻烦躁起来。
“挑!还爆粗口啊你!你总是和人闹不愉快,说急了还动手!我看你几个师兄弟平时待人接物都蛮温和,就只有你!痴线!”
“改一下啦!”summer噼里啪啦又骂我。
我搜肠刮肚,却无从反驳。
我心忖,您嘴里的“老母”可不比我的少。不过后来,我还真改了这个毛病!说到底,我骨子里虽然粗鄙,但一直还是向往文明,向往优雅。
当时,summer对我的耐心迅速耗尽。
她扯着我,又吐槽我的这身球衣。她说,这意味着我这个扑街仔已经没有场合概念了。我出席任何活动都是那几件,这是一种“退行”,又说了什么“社会面具脱落”。
我脑子乱起来,不得要领地和她解释着。我说我这始于阴差阳错,后来也是为了商业目的,但summer还是不依不饶。
“就算是为了伏生,好不好啊,你们两个这个样子,我好担心的。”
“他到底怎么了?”听她又说伏天明,我立刻紧绷起精神。
“他……他好累的啊,你这么亢奋,每天围住他。”
“你是说,你觉得他的状态,和我有关?”
“阿江,别紧张,你是不是总是不开心啊,紧张啊,失眠啦,这就可以看医生的啦。”
summer又捡拾起了点耐心似的,劝我。
我本来想说我好得很,看什么大夫,但看见她眼下的青黑,我还是答应了她。
后来,我和summer一起在香港拜访了一位dr.ray。
我先做了个脑部扫描。机器嗡嗡响的时候,我想,我的秘密可以被扫出来么?脑子里的一团乱麻能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痛苦能么……
dr.ray的诊室很像书房。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光切进来少许,书架很大,塞得满满当当,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贝壳的鱼)
我不懂英文,只好签了知情同意书,请summer充当我的翻译。
我跟summer并排坐在沙发上。写字台后头,一位棕发棕眼的洋大夫正温和地看着我。
我大咧咧地伸展双腿,后背靠进沙发里,问,“我怎么了?要吃什么药。”
summer按按我的胳膊。
dr.ray温和地笑了,似乎告诉summer不要干预我,好像对我这种张牙舞爪见怪不怪。
我挺想告诉他,别开副作用太大的药,有的药据说吃了会阳痿。
但碍于summer,我没办法吐露。
大夫和summer先聊了几句。
我开始观察他。
这洋大夫长得实在太像《美丽人生》里的圭多。第一眼我就觉得了。
他很瘦一条,后缩的下巴,大脑门,头发乱蓬蓬地卷着。以至于现在让我回忆起他,脑海里一直都是罗伯托·贝尼尼的形象。
“dr.ray说,你想问什么,可以讲出来呀,先聊聊,如果不方便翻译,可以讲中文,他懂一些。”
这大夫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一下脑袋,那种略带滑稽又真诚无比的神态,简直是“圭多”从银幕中走出来。
我摇摇头,但可怜的圭多让我的心里塌下去一块。
他死的时候,我简直哭惨了。
“圭多”又说了一句什么。
summer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问我:“你的问题,有关性吗?”
我惊诧地瞪起眼睛。
summer白我一眼:“这有咩不能问的。”
【雅雅】
“圭多”又制止了她。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summer别催我。他的中文果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用英语问了一句,summer翻译过来是:“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性。”
我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没有闪躲:“因为我是同性恋。”
“圭多”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只有性能让我表达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我们不能结婚。”我想起小段关于国外的话题,补了一句:“在中国不能。”
“我不能丧失这个。”
“圭多”努着嘴,冲我点点头,了然地笑了。
summer说:“他说他也很在意这个,他在婚姻里也一定要满足他的夫人,没有男人不在意‘性’。而且,女性性咨询的比例也很高。”
说实话,我所处的社会造成了我根深蒂固的观念,大家都是谈性色变的。他这么大方地聊,就像在谈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