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急忙起身拍打,不防衣服里忽而掉出来一枚莎草纸,面积不过巴掌大,松松卷着。
夜风拂过,纸面摊开,纸上内容展露无遗。
哪怕那位神官如何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去捡,也不可挽回。
雪白裙裾如水流泻,足尖绷直,十趾呈淡粉色,如同花苞,一双雪白笔直的长月退大敞着,无边春色尽在其中。
再往上,便是埃及人无比熟悉的金色日月腰封、蓝芙蕖抹胸,以及一张戴着日光王冠的、美丽绝伦的脸。
这张脸被描绘在埃及家家户户的白色内墙上。
被安置在精心雕饰、日日供奉的神龛中。
表情永远清冷端庄,眼含一视同仁的悲悯。
但此刻这张脸、这副身体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污痕。
有透明的水渍,也有灰白的浊物。
他眼神朦胧,双颊酡红如醉,唇瓣半张,露着湿漉漉的齿贝。
腰封之下,小腹呈现明显的弧形膨隆,如同有孕一般。
这样的畸态,居然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美感,令人一见,心跳呼吸便陡然加速。
这下除了库施这些使臣,埃及君臣更是勃然变色。
孟图霍特普“砰”一声捏碎了手中蓝陶杯,面色阴云笼罩,语带威慑:“库施,便是如此辱我埃及的吗?”
满室华灯璀璨,却半丝光亮都照不进他眼底。
一双瞳仁连同他眼周的墨线青影,都涌动着煞气。
看在那神官眼中,更是杀神厉鬼降临,可怖万分。
那神官腿一软,“扑通”跪在殿中。
惊惶地拾起画,藏进掌中,支支吾吾道:“我不识得……我不识得此乃埃及圣女……”
“那此画你是如何得来的!”
孟图霍特普猛地扬声,惊雷般炸响在那神官耳畔。
他更加面如土色,涕泗横流道:“有人卖与我的……不止我买过,那人说,上月有游商途经库施,携带着这张美人像,寻画匠临摹,已然售出数百份了……”
数百份。
想来,方才见到沈沉蕖后面露异色的使臣们,都见过、甚至买过这张画像了。
孟图霍特普面色铁青。
无形风暴正在酝酿,从埃及到库施,俱都面色不善。
殿中唯一一个冷静的,却是当事人。
沈沉蕖指尖绕着杯壁缓慢转圈,神情无喜无悲。
仿佛那画上的主人公并非他自己,仿佛并无数百甚至更多人买下他的艳画。
仿佛并无这么多人一齐看到他衣衫不整、春情满面的银乱情态。
良久,孟图霍特普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芙蕖纹,嗓音里杀意毫不掩藏:“彻查,此画一切复制品,无论是否已经卖出,全部烧毁,那个最初售卖的游商……施虫噬之刑。”
而后他目光微抬,扫过下方两股战战的使臣们,重若千钧道:“至于你们……”
使臣们毫不怀疑他想让他们也去受虫噬之刑。
极度的压迫感下,甚至有几位当场晕了过去。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辛苦了,”沈沉蕖却终于发话,“来人,送各位使臣回驿馆,明日之后,诸位可自行返回库施。”
全埃及任何人都无权越过法老发号施令,但圣女例外。
此话一出,使团众人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告辞。
来使一退,埃及诸吏、舞者乐师也都擦着冷汗迅速告退。
一边退,一边称颂圣女如爱与美的女神哈托尔般仁慈地赐下怜悯。
殿中只剩沈沉蕖、孟图霍特普及侍官侍女。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今日这么多人在场。
想来明日日出之前,圣女的艳像在库施大肆传播之事便会传遍底比斯。
又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若按孟图霍特普的脾气,为了保守秘密,他会把这些人全部杀光,只剩他与沈沉蕖。
可沈沉蕖冷静地阻止了他,哪怕自己将成为满城风雨的中心人物。
沈沉蕖指尖点了点桌案,使唤仆人一般道:“没喝醉的话,送我回圣宫。”
孟图霍特普面沉如水,抱起沈沉蕖紧紧拥在臂弯里。
不朝圣宫,而是转头朝自己的宫殿大步走去。
将人放进床内,孟图霍特普旋即欺身压上,咬牙道:“……这些人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