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 / 2页)
她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勉强用手撑着像云朵那样摇晃的地面。
直起腰来——
结果还没站起来。
她背上就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装什么装?”
那场务可能怕她讹钱。
语气很不耐烦,“快点行不行啊,”
甚至还上了手,打算过来拽她。
但迟小满就怕他上手一撵自己更站不起来。
下意识往后一退。
这一退。
她没站稳。
天旋地转间。
她表情惊恐,盯着在头顶上飘荡着那颗烈日,不由得叹口气。
心里想着还不如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双手安安稳稳扶住她。
天热,撑住她那双手是凉的,柔的,也是安安稳稳的。
“你没事吧?”
手的主人撑扶住她,等她站稳才松手。
然后也没急着走。
凑过来耐心观察她的表情,“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
那天太阳好大,直射大地。
迟小满没看清面前这人的脸,但依稀看见,是个女的。
腰背上的痛仍在持续。
豆子那么大的冷汗从下颌流下,她扶着弯不下去的背,笑眯眯地跟人表达感谢,“谢谢,谢谢。”
女人没立刻说话。
她把她扶到旁边一条马扎凳上坐着,然后看了她一会。
“你等我一下吧。”
迟小满没反应过来。
但人家让她等。
她也没敢走。
一个人来北京,还想当演员。
她知道这是个梦。
也知道无论在什么剧组里,像自己这类的替身演员是最没话语权的。
就是不知道扶住她的那个女人是谁。
看情况应该和她不一样。
该不会看中她百折不挠的杂草模样,要喊她去拍戏吧?
迟小满龇牙咧嘴地做了会梦。
女人回来了。
她走到她旁边。
影子给她挡了点令人晕眩的烈日。
之后又特意半弯着腰跟她搭话,“疼得这么厉害,也不愿意去医院?”
我这点钱哪够去医院?
迟小满下意识就想这么说。
但刚张唇。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被送到她腰边,贴在她痛处。
是个冰袋。
于是不知怎么。
迟小满那句“那不是白干一趟还要搭钱进去吗”也憋了回去。
她低头。
看那袋在惨白炎日下,冒着冰凉气的白冰袋,以及白冰袋上那双被融着湿漉漉的冰水,手指末梢和掌心都微微泛红的手。
可能是被头顶火炉晒得有点晕眩,也有点心悸。
迟小满忙着去把冰袋从女人手中接过来。
不知为何。
她没了之前在周围剧组接活时的伶俐,又只是干巴巴地说,
“谢谢,谢谢。”
女人看她把冰块接下来。
也没继续和她说什么。
没硬要等她回答“为什么不去医院”。
她看她一会,柔着声音说,
“冰块我那里还有。”
“你放心用吧,不够再来找我。”
这人是什么活菩萨在普度众生吗?
迟小满愣怔抬头。
却陡然望见女人模糊不清的脸。
她躲了下目光,挠了下下巴,没太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受了恩也不怎么讲话。女人没恼,只是又客客气气地朝她笑一下,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迟小满没看清陈樾的脸。
全程都结结巴巴。
最后她复盘,发现自己在那天竟然只说了两个“没事”,四个“谢谢”。
因为太痛顾不上。
也因为冰块融得比她想象要快。
而她也没好意思真的再找人要。
在原地歇了会。
就扶着腰,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爬上电驴,兜里揉着那一百块不到的替身费,从剧组走了。
当天回过神来之后,她觉得懊恼,觉得自己也没说给人好好感谢一下。于是晚上,她躺在宿舍小床上泪眼汪汪地忍着痛,忍着不转身,在心里想——等下一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但她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比她以为得要快很多。
还是在同一个剧组。
因为迟小满心里念着这事。
就时不时回那个剧组看看,寻思着能不能找到人,无论如何请人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