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暗流

第15天。

深夜。

龙都西城区的街道上，灵能路灯已调至最低亮度。白天热闹的商业街此刻空无一人。偶尔一两架夜阁无人机从半空无声掠过，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

凌晨两点。

西城区边缘，一间挂着"老周灵能药剂"招牌的店铺。

卷帘门早已落下。二楼窗户被厚重的黑布遮住。从外面看，这间店和周围几十家商铺没有任何区别——安静，黑暗，沉睡着。

但如果有人的眼睛能穿透地面——

地下二十米深处。

一间用灵能屏障包裹的密室。墙壁上嵌着七枚紫色灵能晶体，同时亮起。光不强，但足以照亮围坐在圆桌前的六个人影。六个人都穿着深色斗篷，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唯一站着的人戴着一张白色面具。

骨白色。

"确认。"

白色面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擦过铁皮：

"夜阁今天的巡逻路线，和昨天完全一样。凌晨两点到四点，西城区只有两架无人机经过。灵能学院的夜班守卫十二人，每两小时换班一次，间隔时间三分钟。"

他顿了顿。

"苏白今天在通天塔待了一整天。没出来。夜影下午伪装成学院后勤人员，但傍晚六点已回到夜阁总部。他以为龙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了——这种傲慢，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六个人中，坐在最左边的一个微微抬起了头。斗篷下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胡子花白：

"噬魂散的剂量算好了？"

"算好了。"

白色面具人从袖中摸出一枚被灵能封印封住的小瓶。紫黑色液体在瓶中微微发光，即使在昏暗的紫光下，也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龙都灵能供水系统一共四个主泵站。每一滴噬魂散用灵能稀释后，可以通过供水管道在三小时内覆盖全城。普通人摄入后不会立刻发作。"

他翻转瓶身。

"第一天，失眠。第二天，暴躁。第三天——灵核开始深渊化。到第七天，这些人的脑子里只会剩下一个念头。"

"服从。"

圆桌前的六个人安静了一瞬。

最右边的人开口了——声音是女的，年轻，但语调不带任何感情：

"解药呢。"

"没有解药。"

白色面具人回答得很快：

"深渊化的过程不可逆。但教会总部有延缓扩散的灵能药剂——只要我们完成影子计划，总部会派人来接应。届时，整个龙都的底层市民都是我们的人肉盾牌。"

他停了一下。

"苏白再强，能杀光全城一半的百姓吗？他身边还有个妹妹——那就是他的弱点。"

女声没有再说话。

坐在正中间的一个胖子开口了。他的斗篷明显比其他人的更旧，袖口磨出了线头：

"噬魂散的量——够覆盖多少？"

"第一批，北城区和西城区的底层居住区。那些地方灵能监控最薄弱，居民灵能觉醒率最低，反抗能力最差。"

"什么时候。"

"明晚。"

白色面具人将瓶子放在圆桌中央：

"但今晚，我需要一个人去学院地下三层。那条通往灵能供水总站的秘密通道还在——夜阁没发现它。在明晚投放前，必须确保通道畅通。"

六个人沉默了片刻。

最左边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站了起来。

"我去。"

凌晨两点四十分。

龙都灵能学院。

学院围墙上嵌着的灵能阵法在夜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正门已关闭，两个夜班守卫站在门岗内，手中捧着保温杯，低声聊着天。

他们不知道——

学院地下三层。

一间被灵能屏障彻底屏蔽的密室。

密室不大，最多二十个平方米。四面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粝岩石。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但这间密室不是封闭的——北侧墙壁上，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裂缝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宽度只够一人侧身通过。通道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渗着暗绿色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某种类似死水潭底部淤泥的味道。

花白胡子的老头侧身挤进了裂缝。

他的左手握着一枚紫色灵能晶体，微光照亮了前方两步的距离。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刃，刃口淬了毒。

他在通道中走了将近十分钟。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灵能封印已经松动——这是顾家三十年前布下的，自顾长风被捕后再无人维护。

老头伸手，五指按住封印中心。

低声念了一串晦涩的音节。

封印的最后一丝灵能纹路崩碎了。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缓缓向内推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龙都灵能供水总站的底层管道层。

上百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管壁上嵌着维持水压的灵能阵法。淡蓝色的光纹沿管道蔓延，像一条条发光的血脉。

老头站在管道层入口，抬头看着这些管道。

他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通道畅通。"

他从斗篷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灵能通讯晶体：

"可以按计划执行。"

同一时刻。

龙都东北角。

夜阁分部塔楼。

这栋曾被学生称为"不敢靠近的塔"的建筑，此刻只有最顶层亮着灯。不是普通的灵能灯——是三面悬浮在空中的灵能监控屏。

屏幕上是龙都的全域灵能地形图。

每个光点都是一个人——灵能者密度越大，光点越亮。普通人则是淡淡的灰色。在这张动态地图上，龙都两百万人的灵能波动尽收眼底。

夜影坐在监控屏前的黑椅上。

她没有戴面具。

猩红修罗面具放在右侧的扶手上。她的脸在屏幕光中轮廓分明，冷艳得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精准地说——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上两个特定的光点。

一个在西城区地下。

一个在灵能学院地下三层。

西城区的光点在过去一小时内，从六个分裂成了十四个。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在往外扩散。十四个光点分布在西城区七个不同的坐标。

学院地下三层的那个光点，在过去三十分钟内沿着一条极窄的暗纹——那是一条没被画在任何官方地图上的地下通道——正缓慢移向西城区方向。

夜影的嘴角微微勾起。

"五个据点。"

她开口了。坐在旁边操控台前的凌霜——夜阁副统领，短发，手指在灵能键盘上快得看不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

"西城区灵能药店、北城区地下赌场、南城区废弃工厂、学院地下三层密室、港口区货仓。还有一个——"

"安全屋。"

夜影打断了凌霜。

"他们刚联络了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