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既来之则安之(下)(第1 / 2页)
千夏的悉心照料,如同春日里温软的风,一点点抚平何砚身上的伤痛。
她本就是专业护士,照料病患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如今对着重伤卧床的何砚,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每日晨昏,她会亲手熬煮软烂易吞咽的粥品,一勺一勺吹凉后,再缓缓送到何砚唇边,耐心喂他吃下;水杯始终温在手边,每隔片刻便会轻唤他,喂他喝上几口温水润喉;何砚浑身是伤无法动弹,她便端来温热的清水,用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拭他的身体,动作轻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每一个抬手、每一次擦拭,都刻意放轻力道,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惹来半分疼痛。从日常饮食到身体护理,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把何砚照顾得妥妥帖帖,没有半分疏漏。
在千夏这般细致入微的照料下,不过短短几日,何砚身上的伤口便开始慢慢愈合结痂,身体机能逐渐恢复,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也随着伤势好转一点点减轻,他终于能静下心来,集中精神调取脑海中刚刚融合的完整记忆,一点点梳理着当下的处境与过往的脉络。
融合记忆后,何砚的思路渐渐清晰。
何砚,28岁,生于1912年,成渝人士,1931年考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九期,是九期的优秀毕业生,一身本领皆是为国为民而练。眼下时局动荡,汪伪政权卖国求荣,为了稳固自身势力,对黄埔系毕业的军人极尽拉拢,格外看重,妄图借助这些军事人才扩充军备、掌控地方势力。
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重庆方面才精心布局,秘密下达指令,安排何砚伪造身份,奉命打入汪伪治安军内部,一步步扎根发展。
重庆方面此番部署,实则暗藏深远谋划。
其一,汪伪治安军作为汪伪政权掌控的核心武装力量,勾结日寇,残害同胞,在沦陷区横行无忌,大肆破坏抗日战线,何砚潜伏其中,便是要暗中摸清治安军的兵力部署、武器配备、军事调动以及与日寇勾结的具体情报,及时传递回重庆,为后续的抗日作战、瓦解敌伪势力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撑;其二,汪伪政权内部派系林立,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何砚需借助黄埔生的身份,在治安军中逐步站稳脚跟,拉拢一批心存家国、不愿甘心为敌伪卖命的爱国将士,暗中策反动摇势力,从内部瓦解汪伪政权的统治根基;其三,日寇与汪伪勾结,妄图以华制华,长期侵占中华国土,何砚潜伏在敌伪核心武装身边,还要伺机破坏敌伪的军事计划、物资运输与殖民统治举措,牵制汪伪治安军的兵力,配合正面战场与敌后抗日力量的行动,粉碎日寇与汪伪的阴谋。
这是一场步步惊心的潜伏,是深入虎穴的死间之计,何砚从接到指令的那一刻起,便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唯一的使命,便是忍辱负重,在敌伪阵营里蛰伏潜行,为家国抗战、为驱逐日寇、为粉碎卖国政权,倾尽所有,完成重庆方面交付的重任,静待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那一天。
林国辉越往何砚的记忆深处挖,心就越是往下沉,凉得透骨。
要不要玩得这么大啊?他在心里疯狂哀嚎。
他原本只是后世千千万万最普通的打工仔一个,胆小、平凡、没见过血。前世在工厂里,看到工友被机器轧伤、流点血都要吓得脸色发白;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亲眼看见战场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当时有何砚顶着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在病房里却干呕了三天。
穿越前这辈子最大的“杀生”,也就是过年时跟着家里杀两只鸡、剖两条鱼。看抗战小说入迷的时候,也曾躺在床上幻想过自己穿越成主角,一身是胆、大杀四方,在乱世里呼风唤雨。可真当战争血淋淋地砸在脸上,他才彻底明白,那些幻想有多荒唐、多可笑。
现实不是小说,子弹不长眼,刺刀不留情,死了就是真的没了。
怎么办?
回是肯定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