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携威入城遇夺功（第1 / 2页）

苏骁在城南官道上勒住了马。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路面上刨了两下。他抬头看了看宁远外城那扇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城门前横着的那排拒马和鹿角。

拒马和鹿角不是拦建奴的。

拒马后面，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关宁铁骑排成三排横阵，枪矛如林，刀盾在前。每个人都穿着制式的红色棉甲，胸前缀着亮铜的护心镜，战马也披了半身甲。

跟苏骁身后那三百个穿着破烂铁甲的苏家军比起来，这些关宁铁骑的装备精良得像是另一支军队。

阵列正中央，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此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留着两撇浓密的八字胡，穿着一身镶银边的精铁甲，腰间挂着一口镀金的雁翎刀。

苏骁认识这个人。

关宁铁骑副将高第。吴三桂的心腹嫡系，在宁远城里管着粮草调拨和城门开关的差事。

高第坐在马上，两条腿夹着马腹，身子微微后仰，下巴抬得老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骁和他身后的队伍。

苏骁也在看他。

两边就这么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对视了几息。

高第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拖长了调子的官腔，每个字都咬得四平八稳。

"苏世子，辛苦了。昨夜一战，动静不小。"

苏骁没有接话。

高第也不急。他把马鞭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接着说。

"总兵大人说了，苏世子能把建奴惊退，全赖关宁铁骑在内城坐镇威慑。皇太极忌惮的是我宁远城两万关宁军的整体战力，苏世子出城一趟，算是配合得当。"

赵虎骑在苏骁身后第二排，听到这句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一拍马脖子，战马往前窜了两步。

"你说什么？"赵虎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刮铁皮。"配合得当？伯爷带三百人杀穿建奴三万人大营，皇太极连滚带爬地逃命，龙旗都被伯爷砸断了！你管这叫配合得当？"

高第的目光从苏骁身上移到赵虎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放肆。这里有你一个千总说话的份？"

赵虎一把攥住刀柄。"我——"

"赵虎。"苏骁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平。

赵虎咬了咬牙，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但整个人的身子还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高第见赵虎被压住了，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把马鞭往苏骁身后的辎重车方向一指。

"苏世子，话说到这份上，末将也不绕弯子了。总兵大人的意思是——你手里的首级和缴获，留下九成，大人自会在兵部给你记上一笔协同之功。总兵大人面子上过得去，你苏家在辽东也好立足。"

他把马鞭收回来，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至于剩下那一成，你苏家三百人分一分，也够嚼用一阵了。怎么样？"

苏骁听完这段话，表情没有变化。

身后的三百苏家军可就没那么平静了。石头的脸涨得通红，攥枪的手在发抖。几个老兵的眼睛里冒出了杀气，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兵刃上。

赵虎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九成。

昨夜三百弟兄不要命地冲进三万人的大营，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缴获的每一袋粮食，割下的每一颗脑袋，都是拿命换来的。

吴三桂的两万关宁军在内城睡了一整夜，大门都没开过一回。

现在出来要拿九成。

赵虎的牙齿咬得格格响。他看向苏骁的后背，等着伯爷发火。

苏骁没有发火。

他歪着头看了高第好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那个弧度不大，但看在高第眼里，莫名地有些扎眼。

"高将军。"苏骁开口了，声音很和气。"你刚才说的这些，是吴总兵的意思？"

高第点了点头："自然是总兵大人的意思。末将哪敢自作主张。"

"那如果我不交呢？"

高第的眉毛往上挑了挑。"苏世子，你是宁远伯，吴大人是宁远总兵。你的粮饷补给，你手下兵丁的军籍编册，全捏在总兵府手里。你真要跟吴大人撕破脸？"

他往前催了催马，靠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但压低的幅度刚好能让前排的苏家军听见。

"再说了，你手下三百人，连个像样的军籍都没有。兵部那边的册子上，苏家军早就划了红线。你拿着这些首级去报功，兵部的回文还没到，弹劾你冒功的折子先到了。到时候，别说赏银了，一个'矫诏妄杀'的罪名就够你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