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晚晴受屈,无月怒火暗中燃(第1 / 2页)
晨光洒进柴房,窗纸被映得透亮。萧无月缓缓睁开眼,土炕的凉意透过草席传来,草席上留着昨夜翻身的痕迹。他轻缓地坐起身,腰间的扫帚柄依旧别着,上面沾着前日马厩前的尘土,手指轻轻掠过木柄裂口,随即放下。
屋外已有杂役走动的声音,是去厨房领早粥的脚步。他推门而出,碎石地上的露水未干,踩上去留下浅印。天色尚早,叶家府邸还未完全苏醒,只有几处偏院亮着灯。他沿着惯常的路往马厩走,步子不快不慢,和过去三年一样。
昨夜翻墙出府的事没有留下痕迹。城西废庙断碑前签到所得的九转蕴灵芝已被炼化,体内真元流转比以往快了近半,淬体三重的瓶颈几乎触手可破。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走路的姿态也未曾改变,肩背肌肉藏力于肉下,呼吸平稳如常。
喂马时,老马抬头看他,鼻息喷出白雾。他拿起草叉,将新送来的草料一层层铺开。动作熟练,节奏稳定,仿佛昨夜那一战从未发生。可当他弯腰时,脊椎微绷,又缓缓松下——这不是淬体三重该有的体态,但他控制得极好,只让力量沉在筋骨深处。
喂完最后一匹马,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测力桩。那是一根青石柱,刻着历代子弟试力的印记。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叶家,曾被逼着去打桩,结果只留下一道浅痕,引来哄笑。如今他若再出手,恐怕整根桩都会崩裂。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偏院,日头已高。今日轮值要清扫东院落叶与粪肥堆积处,那是最脏最累的活,历来由地位最低的杂役承担。他带上扫帚和铁铲,按例登记姓名后出了府门。守门护卫照旧让他通行,眼神却多了几分审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可也没人敢真把他当主子看。
东院位于叶府东南角,靠近牲畜棚,常年堆着腐叶、草渣与马粪,气味刺鼻。他刚走近,就听见有人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叶家的‘英雄’吗?演武场上一袖子把人打吐血,今天怎么还来扫粪?”
叶天雄从廊下踱步而出,身后跟着四名亲信子弟,皆穿着整齐劲装,腰佩短剑,满脸讥诮。他穿着靛青长衫,衣摆绣着叶家徽纹,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萧无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
“怎么,哑巴了?”叶天雄走近几步,抬脚踢翻旁边一只空粪桶,“我听说你最近挺能耐,连我都动不得你一根手指。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扫地?喂马?还是继续装你的废物赘婿?”
风卷起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萧无月仍低着头,右手轻轻扶正了腰间的扫帚柄,然后抬起脸,声音平静:“少爷让我扫,我就扫。”
叶天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听听,听听!多懂事啊!我还以为你翅膀硬了,要飞上天呢!原来也知道谁才是主子?”
他收起折扇,用扇尖指着前方一堆足有两人高的腐叶与粪肥混合物:“那边,给我清理干净。中午之前完不了,你就别回柴房了。今晚睡这儿,跟猪作伴。”
身后几名子弟哄笑起来。
萧无月看了那堆污物一眼,没争辩,也没反驳。他提起扫帚和铁铲,走向那堆腐叶,动作沉稳,像过去三年里做过的千百次一样。
叶天雄站在原地,眯着眼看他弯腰干活。起初还有些得意,觉得总算压住了这个突然变强的赘婿。可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皱起。
那人扫地的动作太稳了。每一铲下去,深浅一致,力道均匀,连扬起的灰尘都落在固定范围。他的背脊始终挺直,肩膀不动,手臂发力却极其精准,像是在练功,而不是劳作。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汗味,也没有因重体力而喘息。明明是在清理最脏的活,可整个人的气息却像清晨的井水,沉静、不起波澜。
“怪事。”一名子弟低声说。
“怕什么?”叶天雄冷笑,“他再强,还能强过我叶家嫡系?不过是仗着点古怪手段,唬住了几个老头。今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他不再多留,带着人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午时不来报,打断你的腿。”
萧无月没回头,也没应声。他继续扫着,一铲接一铲,动作不变。腐叶堆逐渐变小,地面露出青砖本色。阳光晒在背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衣领。他动作不停,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昨晚签到所得的“九转蕴灵芝”虽已炼化,但药效尚未完全融合,需在静处调息才能彻底吸收。
他不能在白天暴露修为波动。
太阳渐高,东院人来人往。有仆役路过,见他独自清理粪堆,神色各异。有人同情,有人漠然,也有人远远站着看热闹。没人上前帮忙,也没人替他说一句话。
这是叶家的规矩:赘婿,就是最低等人。
直到日上中天,腐叶堆终于清完。他将最后一点残渣倒入粪车,拍了拍手,走向值守房报到。
叶天雄早已不在。值守管事是个中年汉子,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道:“清完了?”
“是。”
“行了,回去吧。”
萧无月点头,转身离开。走出东院时,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他真把那堆东西清完了?我没记错的话,那可是五个人干一天的量。”
“谁知道呢……我看他走路都不带喘的,不像累着。”
“嘘——小声点,这种人惹不起。”
萧无月没回头,也没停下。他穿过回廊,走过庭院,回到偏院柴房。推门进去,屋内陈设如旧,土炕冰凉,草席未动。他脱鞋上炕,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体内真元果然躁动。九转蕴灵芝的药效正在加速经脉运转,若不压制,极易外泄灵气波动。他立刻运转基础吐纳法,引导真气循环七周天,将暴涨的气息一点点压回丹田。
时间流逝,半个时辰后,气息终于平稳。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沉静。淬体三重的瓶颈比预想中更松动了些,不出三日,便可突破至四重。但这还不够。他知道叶天雄不会善罢甘休,老祖那边也在暗中盯着,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更快。
他躺下闭目,假装歇息。屋外脚步声来来去去,偶尔有人经过门口,放慢脚步,朝里张望一眼又匆匆离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但盯得不够紧。这些人还不敢确定他到底有多强。
这正是他需要的局面。
傍晚时分,他起身简单吃了点冷饭,吹熄油灯便躺下。半个时辰后,窗外确信无人走动,他翻身坐起,将扫帚柄重新系好,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他贴着墙根行走,避开巡逻弟子,从侧门翻出府邸。城门已闭,但他早有准备,沿着护城河下游一段塌陷的堤岸攀爬而过,动作敏捷,落地无声。
他没有去废庙。
他知道,那地方虽有古碑,但灵气稀薄,签到所得有限。他需要更古老的遗迹,更隐蔽的地点。他记得城北三十里外有一座荒山,山中有断崖,崖底传说是上古战场遗地,常年无人敢近。
那里更适合签到。
他加快脚步,身影隐入夜色。
柴房内,扫帚柄静静留在炕沿,沾着尘土,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杂物。
但它等的,是某个时刻,一刀劈开沉寂。
雨是从卯时末开始下的,先是细密,后来越下越大。雨水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敲打声。萧晚晴抱着木桶从后厨出来,桶里装满了冷水,用来清洗叶天雄居所的庭院青砖。她穿着粗布灰裙,头上扎着褪色的蓝布巾,双脚踩在泥水里,鞋底早已湿透。
她走到庭院门口,放下木桶,拎起瓢,开始一瓢一瓢地泼水。雨水混着泥浆从台阶往下淌,她蹲在地上,用刷子一下下擦洗砖缝里的污渍。她的手冻得发红,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臂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
叶天雄披着外袍,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折扇,冷冷地看着她。
“连个水都泼不明白,养你何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
萧晚晴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少爷,我已经……”
“闭嘴。”叶天雄打断她,用扇子指了指她头顶的木桶,“既然脑子不清醒,那就浇一桶冷水,好好清醒清醒。”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咬住嘴唇,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她走到木桶边,双手抱住桶身,用力往上提。桶很重,水晃荡着,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把桶抬到头顶,双手颤抖着倾倒。
冰冷的水从头顶灌下,瞬间打湿全身。她浑身一颤,牙齿咯咯作响,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倒。但她撑住了,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把空桶放下。
叶天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才像个样。”他说完,转身回屋,顺手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萧晚晴靠着墙滑坐在地,抱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她不敢哭,也不敢喊,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雨水继续下,把她整个人泡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