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失忆的白月光第157节(第2 / 2页)
她看懂了,却又没懂。
第二句——
【天不假年,万邦同哀。】
有人在旁边低声念出来,她听得发晕。风从脖颈吹进去,眼前忽明忽暗。
第三句——
【奉遗诏,立皇弟卫狄继承大统,改元永熙……】
钟薏盯着那“卫狄”两个陌生的字,视线倏然模糊了。
剩下再也看不下去,从热闹的人群里退出来,回了药坊。
屋里可以听见火炉里水在煮,冒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堆药还散在地上,药盘碎成几瓣,药粒滚落到桌角。她脚下一偏,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咯吱”脆响。
像是这才把她从人群里推回了现实,钟薏回过神,忙蹲下去捡。
药粒细小,滚得远。她跪在地上,弯着腰,一颗一颗去找。
指尖开始抖。
她想握紧,却总是松开,刚拾起来的药丸又从指缝滚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眼前的东西开始一阵阵发虚,空气里浮着药味、昨夜未散尽的烟火味,还有外头远去的锣声——全都挤进她的脑子。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撑住地面,一只手去擦鼻尖,突然蹭下一层湿意。
钟薏怔了下,低头一看,地上一点一点深色的痕迹晕开来,热热黏黏地粘在砖上。
她试着擦掉,越擦越多。眼睛在漏雨。
下一刻,她突然失去所有力气,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哭腔。
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像撑了太久的纸袋子终于被破了一角。所有藏不住的、压下去的、拼命维持的,全都顺着那个口子漫了出来。
她努力压着,捂着嘴,蹲在桌案后,不让自己发出动静。
可还是止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打落下来,砸在掌心,烫得皮肉发颤。
——他怎么会死。
哪怕他疯,哪怕他撒谎、威胁、操控、死缠烂打,一次次闯进她的生活。
他都不会死。
更何况他已经改好了,她亲眼看见他学着克制、藏起占有欲,好好回宫、活着,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是不是有人害他?
是不是他在骗她?
这些日子以来的平静都裂开一条口子,过去的回忆便像是爬虫从那道缝里钻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难过的、羞耻的、痛苦的、温柔的,带着潮湿的气息,一丝一缕从脑子里爬满全身,拢着她,吞噬着她。
从青溪山初见那浑身死气的少年,到清和院里把她困住、逼她动心的太子,到失忆后诱骗她爱上他的皇帝。
他一步又一步,把自己缠得那般紧,像是扯不断的蛛网,怎么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掉?
昨夜一夜难眠,她还在心里安慰说不定又是他的哪出戏,说不定他又在算计什么。
可现在,新皇已经登基,堂堂遗诏贴在门口,他甚至连皇位都不要了。
钟薏撑着地慢慢坐起,泪还没擦,脸色白得一点血色都无。
身体是空的,气是冷的,眼前模模糊糊,像什么都罩了一层雾。
她突然想起他走的前夜,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像遗言一般。还说若她不想一个人,便找个人陪着。
她当时只觉得心冷,气到失控,因为从未想过他会这样推开她。
却怎么也没想过——他竟是真的要走了。
可现在回头想……那时候,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心口一阵窒息涌来,她哭得喘不上气,像是有一根线从她身体里硬生生抽出去,断口还留着钩子,倒钩嵌肉。
她把自己塞进匆匆流过日子里,一点空都不留。第一封信来时,她连信封都没碰,落了小半月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打开。
与其说不想,更不如说——不敢。
他过得不好,她会难过;可他过得太好,她心里也会难受。
她知道这种想法很可笑、很自私、很恶毒,所以连说出口都不敢。只能把那些酸涩咽回去,用忙碌和沉默把它压住。
可现在一瞬间,所有没来得及说的、没来得及做的,全都反扑回来,像一窝窜出来的毒蛇,撕咬她的心、眼、舌头,让她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如果她肯回一封信,哪怕只有三五字——
如果那天她早起一点,送他出门——
如果那晚,她不是摇头,而是点头——
会不会,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